傅鸢棠原以为自己经过一晚上云霄飞车般的心情会难以入眠的,结果伴着一阵剁肉声她挣扎地张开眼时,才从昨晚忘拉的窗帘外透出的阳光分辨出,自己是一夜无梦。
她花了些时间从周围陌生的环境中适应过来,这是纪一舟的家!
比大脑先恢复正常工作的是她的嗅觉,那股浓郁的鸡汤味实在不容忽视,她本能地顺着好奇心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赤着双脚冲出了房门。
厨房里有个在哼着歌的女人!
傅鸢棠着实被这个房子里刷新的NPC吓到了,她甚至脑洞大开地觉得纪一舟是不是拥有马丁的特异功能,每天早上醒来会变成不一样的模样。
“额!”傅鸢棠没用地又打起了嗝。
流理台前备餐的女人听到后面的动静习惯性地回头,也着实被厨房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这个单身汉家里什么时候冒个姑娘了?
“您好,您是...”傅鸢棠只见那个看着四十岁的阿姨带着尴尬的笑容看着自己,端详了会儿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是一舟的同学吧!”
傅鸢棠还没从刚刚的惊吓里抽回神,眨巴着眼睛看着厨房里的人,“您...怎么知道?”
孙阿姨双手在胸前击了个掌,那动静直把傅鸢棠唤醒了神,“我们见过的呀,以前一舟高中时有一阵要我送饭,你还来拿过的。”
高一那阵她们蹭纪一舟餐盒的日子,但凡是三班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的时候,纪一舟都会让阿姨早十分钟送到校门口,傅鸢棠和林栀雨一个去接餐盒,一个去食堂打好四人份的饭。
“你那时候是短发吧?现在头发长了还染了颜色,阿姨一下子没认出来。还是那么好看哟,那时候我就猜你是不是一舟的女朋友啊,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呢...”孙阿姨越说越兴奋,又看着对面姑娘有些尴尬的脸色,还以为是没认出自己,就拿手挡在额头前,“那时候我留个刘海的,你还记得吧?”
傅鸢棠自然认出来了,点点头,“阿姨,我记得的...但是我不是...”
“记得就好呀,这得多少年啊!”孙阿姨沉浸在自我脑补的幸福剧情中无法自拔。
傅鸢棠抠着脑袋想着怎么澄清的时候,入户门锁传来一阵解锁成功的声音。
“你鞋呢?”
纪一舟一进门就看到傅鸢棠没穿鞋傻站在地板上,这才四月,赤脚走路还是早了点。
“你去哪儿了?”傅鸢棠才反应过来纪一舟原来没在家啊。
“挪车,你车停楼下了。”说着把傅鸢棠的钥匙随手摆在鞋柜的台面上,“去把鞋子穿起来吧。”
傅鸢棠低头看到自己埋在睡裤裤脚里的脚丫,噢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她被孙阿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纪一舟往房子里面走,路过厨房时,对上了孙阿姨八卦的眼神,被她挥动的手招了过去,他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
孙阿姨低着嗓子凑到在洗手的纪一舟身边问,“女朋友?”
纪一舟愣了一秒,“还不是。”
孙阿姨倒有些意外,这姑娘大早上从纪一舟房间里出来,还穿的是他的睡衣,结果这个混小子来一句‘还不是’,气得她朝他背上挥了一巴掌。
纪一舟被爷爷接到南城后,就安排了孙阿姨照顾他的饮食,这么多年纪一舟一直是把她当长辈敬重的,这会儿挨打也只能吃痛地抱怨,“您打我干嘛啊?”
“你说呢?这都睡一个屋了,你还敢说不是女朋友,你要是被你爷爷知道,再宠你都得把你腿打断了。”
“您说什么呢,我昨晚睡的书房。”
孙阿姨得了意外的答案,倒有些尴尬,她以过来人的经验看待这些成年男女的交往了,悻悻然地啧了几声,代表自己的立场。
“您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从高中到现在多少年了,你才到‘还不是’的地步。活该单身吧你!”孙阿姨朝身边的小子呸了一口,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您认得她?”
“能不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你说说你,这么多年了,以前是巴巴得一顿顿饭变着花样地送,怎么现在还没追到呢?我还等着给你爷爷那头报喜讯呢,他这么多年没听你说什么恋爱的,都着急死了!怕你在国外喜欢男人了都!”
纪一舟倒没想到现在的老人家还能思想这么开放,玩笑地说道,“怎么?人人都说一仆不事二主,怎么您在我这里领了御膳房的差事拿我开的工资,还替我爷爷干起了敬事房太监的活儿啊?”
“我呸!你个毛小子还以为你是皇帝呢。等会儿被女孩子听到了,人家吓跑了你可别赖我!”
纪一舟的玩笑点到为止,“好啦,我的孙姨,早餐吃什么?”
“不是少爷您大半夜就在微信里点好菜了,鸡汤馄饨,喏!馅儿都是刚拌好的,鸡汤也炖着呢。”纪一舟好久不吃这种中式早餐了,孙阿姨一早起来看到消息还挺纳闷的,这会儿倒是明朗了,朝房间那头努努嘴,“是人家姑娘爱吃吧。”
纪一舟嗯了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房间那头傅鸢棠喊他的名字。
“纪一舟,你过来下。”傅鸢棠朝他招招手。
“怎么了?”纪一舟走进瞧着门缝里凑出来的一个脑袋,她估计刚洗完脸,脸色红润了些,倒是头发还乱七八糟的顶在脑袋上。
“我得熨衣服,你有挂烫机吗?”傅鸢棠刚在房里逛了一圈也没看到衣柜,也不好乱翻别人东西。
纪一舟点点头,又见傅鸢棠就这样把自己隔在门外,无奈地笑了下,“你让我进去。”
傅鸢棠一下子从趴着的门上弹起来,脸微微红着将门洞大开。
纪一舟瞥了一眼扶着门把手的人,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推开了墙上那道隐形的移门,指着衣帽间的尽头,“在里头,自便吧。”
傅鸢棠伸着脖子顺着纪一舟的手指瞧,难怪这房子就一间房,合着他还改了一间这么大的衣帽间。她上下打量了眼眼前一身简单T恤长裤的男人,他平时有那么多行头要穿吗?
纪一舟看着面前这个罩在自己睡衣里的黄毛打量了自己一眼,又哼着歌去阳台的烘干机里拿出了昨晚换下的衣服,抱着走进了衣帽间。纪一舟干脆在床尾凳上坐下,盯着衣帽间里的傅鸢棠。
纪一舟的衣帽间是明间,最里头开了一扇不大的落地长窗,旁边的墙上镶着面顶天立地的试衣镜,台式的挂烫机就摆在镜子和窗户那个斜角里,四月春光里炽白的阳光从窗户中散落下来,打在镜子上,反射出一些光斑落在傅鸢棠的脚边。浓烈的光影背景,衬得衣架上的雪纺衬衫和她的发丝都变得透明。
纪一舟不受控地拿出手机定格下了此刻。
模特倒是不乐意了,“你拍我干嘛!”
“光好。”纪摄影冷静评价。
“职业病!”傅小姐咬牙咒骂。
既然开始交流了,房间里空白的音轨总是让人尴尬,傅鸢棠本着客人的自觉,找着话题,“纪一舟,你经常运动?”
“嗯?”
“没,我就看你一柜子的装备。”离傅鸢棠最近的衣柜里,透过茶色玻璃可以看到各色冲锋衣、跑鞋、球拍、登山杖甚至还有几块滑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