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终究是被她经纪人和律师接走了,协警进来给傅鸢棠送随身物品的时候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并告知最终结果还是要看受害者那边是否愿意和解。
“你开车了吗?”纪一舟用身子挡开玻璃门时问了傅鸢棠一句。
傅鸢棠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案发现场,“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纪一舟到底发挥绅士风度,“放心,我不收你车费。”
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点。
刚到停车场,倒是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不远处,司机摁响了喇叭,傅鸢棠疑惑地看向那边。
纪一舟明白车里是谁,掏出车钥匙解锁了车子,又把钥匙塞到了傅鸢棠手里,“去车里等我,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便拔腿大步朝公务车走去。
傅鸢棠刚没注意纪一舟的车停在哪儿,她只好又摁下了解锁键,道路对面一辆越野车的车灯闪耀了一下。
路虎卫士110,还是上次送她们去机场的那辆。
纪一舟应该是调过底盘,傅鸢棠感觉比上次还高些,哪怕是刚从局子里被捞出来,也改不了她费劲巴拉地爬上来之后的骂骂咧咧。环顾车里一圈,倒是干净得不像话,除了半包纸巾和停车联络牌以及一根数据线暗示着这是车主常使用的车外,说是临时租来的她都信。
透过车窗,她又瞧了公务车那边一眼,车里不知道坐着谁,没下来,和纪一舟隔着窗户说话。纪一舟倒是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俯下身子和车里的人对话,又突然指了自己车的方向一下。
傅鸢棠虽然过一秒就反应过来那边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还是心惊胆跳了下。过了一会儿便见纪一舟车里人挥了手,目送黑色公务车的离开。
纪一舟上车后就接到了副驾驶八卦的询问,“纪一舟,那人谁呀?”
“陈局。”
“我们的事你是找了他吗?”
“嗯。”纪一舟把手机搁在杯架里。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爸以前的领导。”
纪一舟启动了车,刚准备换挡起步,突然发现副驾驶像被禁言了,回头便看到傅鸢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赶紧熄了火,又抽了好几张纸巾出来抹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傅鸢棠羞愧地接住了脸上的纸巾,捧在手心里,把脸埋在那堆纸巾中,“纪一舟,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分手的事能闹这么大,你还...你还找了纪叔叔...对不起,纪一舟,你不该这样帮我的。”
傅鸢棠边哭边说,最后甚至打起了嗝,悉悉索索得配着啜泣和打嗝声,好不滑稽。
纪一舟伸手慢慢地拍着傅鸢棠的背,语气尽量轻柔地安抚道,“没什么的,我不找他,林叔也会找。你不是最怕他了,我不得给你挡挡啊。”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还是小时候。
纪一舟到底是哄了她好一阵才不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为什么那么轻松,甚至伸手打开了阅读灯,翻了她头顶的遮阳板后的镜子,逗着她,“快点擦擦,都变熊猫了。”
傅鸢棠瞧着自己的样子,真是一晚上都不知道哭花了多少回了,庆幸自己今天没用另一款粉底,否则黑水混着白汤,该是怎么样的丑样子!
等傅大小姐整理好妆容,纪一舟瞧了眼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已过十一点半。
“要不别取车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太晚了,你明天要加班吗?”
傅鸢棠摇头打断了纪一舟剩下的话,“不用。”
“你住哪个小区?”纪一舟发动了车子,又点了点中控屏幕,示意她自己输入。
车子滑行起来,傅鸢棠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也不想回家,我能和你在一起吗?”
傅鸢棠被刹车的惯性甩着往前面一扑,她还没系安全带,鼻子正巧撞到扶手箱上,她是真觉得越野车克她。
纪一舟大脑宕机到听到傅鸢棠的吃痛声才回过神,忙解了安全带凑过去问有没有事。
傅鸢棠捂着鼻子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又抬手确认了没有出血后,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回着越野车的主人,“还行。”
纪一舟上下观察了一圈,确定没事后又撤回自己的座椅上,“你说不想回去是什么意思?”他刻意忽略了后半句。
“我害怕啊!”傅鸢棠是真害怕,她感觉自己回去一个人呆着肯定一晚上满脑子都是四个人对峙的画面,盛今朝恶狠狠地抵着她额头佯装可怜的样子,她回想起来背后都是一阵颤栗。
“小雨回她爸那里了,莉莉肯定被她经纪人看着。你知道啊,我从小最怕什么医院警察局的了,所以说我这人命里不带编。纪一舟,你看你都差点要赔我一个鼻子了,就好心收留我吧,你不是还有很多工作吗?我保证我就在你工作室里呆着,绝不乱碰。”傅鸢棠边说还边装样举起了四根手指。
纪一舟看穿了她长篇大论后的意思,但他自觉某些时刻不想做个烂好人,“我回家。”
至少没陪人疗情伤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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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一舟将车停稳在地下停车场时,回头看了眼副驾的人,“你确定吗?”
那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抿着嘴,好像不张口别人就发现不了她的紧张,可是那双眼睛出卖了她呀。
等傅鸢棠和纪一舟搭乘在一部电梯里的时候,才在心里反问自己,怎么就跟着纪一舟回家了?她怎么说来着?
“我回家。”
“那我一起。”
“你确定吗?”
“来都来了。”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但她只觉得丢脸,倒不觉得危险,她偷瞄了眼身旁的男人,不容忽视的身高和气场,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没法这样安心的在凌晨跟着人回家,只是因为他是纪一舟之前,是自己认识了二十年的纪小船。
纪一舟刷指纹开了入户门,换了鞋后在鞋柜里翻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玄关等候招呼的客人跟前。
傅鸢棠倒是趁着这个间隙飞速地打量了眼客厅,一水的黑白灰,要不是地上回字拼的胡桃木色的地板压着,她还真以为进了什么画廊展厅。
她趿着拖鞋跟着主人进了客厅,等坐到沙发上倒是大方地参观着,她被沙发对面的那组柜子吸引,一半叠放着各种黑胶、CD,一半展示着各种相机和胶卷,中间的台面上摆着唱片机和一副水墨画。
傅鸢棠没忍住上前瞧了瞧,纪一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什么呢?”
傅鸢棠回头看到纪一舟端着水杯立在沙发旁,身后那组落地灯,衬得他好不温柔。
傅鸢棠笑着指了指画框,“我没认错吧?你当时画的。”
纪一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点了点头。
那是副写意兰花,只用了黑墨深深浅浅寥寥几笔勾勒出兰花的模样。艾教授的国画课,纪一舟还是晚来的,傅鸢棠已经琢磨画麻雀的时候,纪一舟才刚刚学着握笔。纪一舟学的第一幅画就是画兰花,艾萍引着纪一舟到阳台上,看着阳光下兰花的影子,告诉他水墨画的精髓从不在实处,而在意。
“舟舟,单单是你对了一下午的,那些你觉得黑乎乎的墨,也分五彩,焦浓重淡清,再加上纸的白色,变成了六彩。这六彩就是画的底色,更是这大千世界的底色。”
纪一舟还记得艾教授在他眼前挥墨信手勾勒出兰花的画面,他也模仿着她的样子,画下了人生第一幅水墨画,当然算不得作品,这些年一直留着身边,只是想时刻提醒自己接纳人生的‘留白’。
“这么看来,怪不得我妈那么喜欢你呢。”傅鸢棠说着便举起手机对着画框拍了一张,又随意地抬头看着那一架子的黑胶,“我能选张听吗?”
沙发上的主人表示她随意。
手指刮过黑胶包装的背脊,有一种置身老式书店的玄妙之感,傅鸢棠心里思忖着这人可真会享受,突然发现了张意料之外的封面。
“天,你居然还收藏了这个?”是他们以前一起看的一部动漫电影的OST。
“要听吗?”纪一舟走近,从她身后抽走了那张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