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朝牵走傅鸢棠的背影，像桶冰水一样浇在了纪一舟的身上，从头到尾，彻骨冰冷。

他还没等两人走远，便转过身，向着岸边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烦闷地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点了起来。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或者说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今天口袋里的这包，不过是社交场合的备用品，没想到最后还是交待给了自己。

海莉踩着高跟鞋，在白玉石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她即将爆发脾气的预告，她走近后伸手一把夺过了纪一舟手里捏着的烟盒和火机，也抽出一支点了起来。

纪一舟看着她气急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不怕被拍？”今天是绝对有狗仔蹲守的。

“拍也被拍八百回了，随便他们那些营销号怎么写吧！”海莉转头剜了他一眼，纪一舟吞云吐雾的矜贵模样，身上透出的酒气，举手投足里透露的成熟气息，都让她觉得和刚刚那副幼稚的样子十分割裂。

海莉把烟盒和火机递给林栀雨，刚才还在感伤的几个人，现在默契地在湖边抽着烟，四周寂静，只剩风波。

手里的烟燃了一半，海莉终究还是没有压下心底的火气，她没懂，刚刚差点就成为修罗场的紧张场面，纪一舟为什么又提起了出国的事，“老纪，真不是我说你，你今天怎么可以说那些话？”

纪一舟吸了口烟，他自暴自弃地说，“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我...”

“好啦！”林栀雨高声打断，没人能一直较劲，她开口劝解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

那把苍耳，那头被剪的长发...

纪一舟转头看向林栀雨，眼神里是破碎，张口是难过，“栀雨，我真的以为当年她会寄那三箱东西给我，是因为你回国后和她说了我出国的真实原因，否则我不会...”

没想到是他这几年都在自欺欺人，如果他知道傅鸢棠并不清楚这件事，那年那通电话他不该打，那首歌他不该放，甚至今年的见面他也不该主动打招呼，

他们适合，继续做人生里的陌路人。

“要我怎么说？你和她之间的误会，为什么指望我来说？你和她是互删了还是怎样？”林栀雨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明白当年他们之间有误会，可误会本人不解，她们怎么在闺蜜恋爱状态下说这些事啊！

纪一舟坦荡一笑，更多的是苦涩，“是啊，所以我今天说了，有什么问题？”

“很大的问题！纪一舟！”海莉朝他大吼着，她不能接受她的好友在感情层面上被人评判瑕疵，“你们就非要让外人觉得棠棠钓着你们这些人，才开心，才得意，是不是？你们男人的胜负心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女生，她已经活得很累了！”

“可是莉莉...”纪一舟被海莉吼得精神有些懵，但他也想表达自己的立场。

“没有可是了，我求你了，纪一舟，我们和棠棠都还想和你做朋友的，真的，别让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好不好？”海莉一脸难过的表情看着纪一舟。

纪一舟合上了自己的嘴巴，轻咬着下唇，这瞬间他气馁了，醉意也有点清明，是啊，他究竟在做什么，席上那些同学怎么八卦他们的都还不清楚呢，他为什么要在她非单身的状态下说这些，分明是徒增烦恼，她和他都是。

“进去吧。”林栀雨开口劝道，离席太久，只有更多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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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鸢棠被盛今朝紧紧地抓着手，牵回了宴会厅，回到座位，男友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挂着温和的笑容应付着几个同学的敬酒，像是她只是去了趟洗手间般自然。

她知道的，回去该吵的一架少不了，但她累了，内心也抗拒着以纪一舟为主题的争吵。

最重要的是，她没弄懂纪一舟那句话的意思，以及背后那触手可及的答案，哪怕只是当年的。

海莉他们三个回来了，海莉自然地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而林栀雨陪着纪一舟去了他们班那桌，难得地放下骄傲和几桌男女social着，即使隔了几桌，傅鸢棠也能从她脸上僵硬的笑容和不停的嘴巴里理解，闺蜜是在努力用她的信用给他们之间的关系背书。

林栀雨抓住了傅鸢棠的目光，她提着酒杯走过来，她今天生理期，喝的是气泡水，她在傅鸢棠和盛今朝中间，算是敬他们两个，“棠棠，今天大家都喝多了，很多事不作数的，别吃心啊。盛首席，咱们也喝一杯吧？这么多年的对手，就当讲和酒？”

林栀雨的意思很明白，大家并不会再乱传她和纪一舟的事，她也不希望盛今朝回去后拿这件事发难傅鸢棠。

盛今朝起了身，有些纠结的样子，又像看懂了什么似的，“难得林司令敬我，但是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放下这个朋友啊？”

林栀雨以前清冷得要命，但是惹到她了也是能咬死人不偿命的主儿，那时候男生背后喊她毒蛇，面上喊司令来调侃。

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林栀雨没喝酒但也觉得被刚才繁重的社交任务弄得晕头转向了，她笑了笑，两个高脚杯相碰，“是啊，我是真拿他当好朋友。”

两人再没更多的话，林栀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呼着气，问旁边的海莉，“你喝没喝？喝了等下回去我开。”

海莉摇摇头，“我自己开回去，你等下跟棠棠的车，再把她带我家来。”

海莉知道，傅鸢棠今天必须要弄清楚纪一舟那句话背后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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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高考结束。

那年江城中学第一届毕业生本科录取率达95%，板上钉钉的成绩给江城中学后来的各届学子们开了个好头。

三班的傅鸢棠除了分数超一模近三十分外，还录上了北城P大。其实她的分数、学校都不能盖过当年那些区状元、市状元和考入C9联盟名校的学霸们的风头。

偏偏暴发户傅家有的是钱，除了在江城最有名的酒楼包场请傅鸢棠学生时代有关的老师、同学来吃谢师宴外，还特意回S大家属院摆了两天的流水席。

这阵仗下，但凡听说过傅鸢棠的，和她同届同校过的，那年都知道了她的高考分数和录取院校。

盛今朝也知道了，听说傅鸢棠录取P大的事情，盛今朝是有些懵的。饶是他临走前特意找过傅鸢棠说希望她也报考北城，或是路过北城的时候能找他玩，也没想过江城满城都在传傅家千金考入了P大。

他还被同学相邀去了傅鸢棠的谢师宴，他晕乎乎地看着酒店门口LED屏上滚动的祝福语，看着酒店连开了三个厅布置的场面，桌上有同学玩笑傅鸢棠以后估计是只能招上门女婿了。

海莉送傅鸢棠的成人礼物是台拍立得，那天傅鸢棠特意带去就为了和即将挥别青春的伙伴们合照，单单那天马虎地只带了一盒相纸。

女生们按着亲疏远近的关系，分着批次地和今天的主角合照，等轮到男生这头，那些初中同学倒是起哄要当初跑接力赛闹出大笑话的两位单独来一张。傅鸢棠倒不扭捏，还指着那个叫得最响的男生等下也赏他一张单人位。

摁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照片顺势吐出，傅鸢棠接过相纸，两指捏着边缘随意地甩动着，又掐了那个起哄的男生的胳膊，指挥着人给他俩来一张。

没相纸了。

男生嬉皮笑脸地说自己和傅鸢棠的缘分还是淡了些，傅鸢棠笑骂了一声滚蛋，又招呼人换胶卷相机拍，她跟风纪一舟买的同款。

可惜洗胶卷的速度赶不上傅鸢棠三分钟热度的空间和朋友圈经营，她特意排版了九宫格，从自己的录取结果截图、到高中三年的试卷再到今天礼堂迎宾处的布置，中间位留给了那十张随意摊在红色丝绒桌布上的拍立得——最后一张刚好在最上面。

而那一张也出现了照片上另一位主人公的空间里，还是他第一条原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