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刚刚那个妇人的丈夫前阵子出门不晓得在哪发了笔横财,别人向他取经,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要我说,定是来路不明的钱。”
“就是啊,否则他一个种地的土汉子上哪弄来这么大笔钱?”
“我家那口子比他聪明多了,这样的好运气怎么偏偏落到他家。”
“……”
唐嬛听来听去,没听出哪里奇怪,只看到一群人嫉妒得脸歪嘴斜。
她小声嘟囔了句:“人家生财的路凭啥告诉你们?”
说得正起劲的几人瞬间哑了声,用一种忌惮、古怪又略显不满的眼神看她。
唐嬛被吓到。
仙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身前。
村民们讪讪移开视线。
车夫适时开口:“仙人别听他们说的这些酸话,真正的怪事并不在此。”
据车夫所说,那妇人的丈夫不仅带回来足够他们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钱,回来后还性格大变,原本是个老实的庄稼汉,侍弄田地、男耕女织。
可自从带了大笔银子回来后,从前那老实本分的样子全然不见,变得易怒,田也不种了、妻女也不看顾了,甚至一言不合就对妻女动手。
成日往外跑,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沾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像被什么东西迷了魂。
妇人们冷笑:“男人有钱了还整日往外跑,还能因为什么?外头有人了呗。”
“八成是出去被哪个有钱的俏寡妇看上。”
车夫:“还不快住嘴,让人听了笑话!”
妇人:“怎么,说都不让说?您老瞧着也眼热?”
车夫又羞又怒:“再胡说八道,下回别搭我的车。”
妇人嬉笑:“玩笑话而已,不然你让仙人们评评理?”
唐嬛不喜欢听这种拉拉扯扯的爱恨情仇,左右不过是丈夫发迹后找了更年轻貌美的女人,旁人看不惯故意编排的俗套故事,她看向仙子想求个决断。
仙子垂眸沉思:“多谢诸位告知,既是怪事明日我们便前去查探。”
村民们乐得看热闹,夸他们心善,还将那户人家的位置指给他们瞧。
驴车在市集停下,唐嬛憋了一路终于问出口:“姐姐,这明显就是村民乱传的闲言碎语,我们真要管?”
仙子只说:“天色渐晚,先落脚吧。”
唐嬛吃瘪后将注意力转移到谢鹤卿身上,这尊煞神下山后总心不在焉的,她还没忘记对方在山上展露的杀意,纵然此刻满腹牢骚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宁宁、宁宁,你在吗?”唐嬛语气撒娇地在心底询问。
宁衔月松开暗自捣鼓了半天的封印锁链:“我在。”
唐嬛:“当时情急我没来得及问,我醒来之后你突然掉线是因为云炉前辈吗?”
宁衔月沉默了几秒,承认:“是。”
唐嬛忽然忿忿捶腿:“果然是那个小老头搞的鬼!”
宁衔月反被她弄得一愣:“你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个?”
唐嬛迷惑:“不然?还有别的?”
宁衔月:“没事。”
唐嬛直觉她话里有话,接过仙子递给她的客房钥匙后便一直在思索:“我知道了,你是说小老头说的一体双魂的事?”
宁衔月开始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唐嬛却庆幸似的嘀咕:“肯定是被他发现我有精神分裂了,幸亏我演技还行骗过去,不然就要被当成邪祟了。”
宁衔月:“……”
宁衔月:“精神分裂?”
虽说她确实有引导唐嬛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但唐嬛这表现是否过于镇静了,正常人能这么快就接受自己脑子有问题吗?
唐嬛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古怪:“唉……这事说来话长。”
见她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愿,宁衔月若有所觉。
入夜,唐嬛因为这些天一连串的事赶事疲劳不易,沾上床没多久就睡下,呼吸声很浅,睡得并不安稳。
亥时,外头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天。
客房的窗户忽然被吹开一道口子,风吹进来,灌进不少凉意,唐嬛瑟缩蜷紧被子。
更夫:“闭门关窗,防贼防盗。”
宁衔月起身想将窗户关好,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木窗,另一道力从外面透进来,咿呀呀推开更大的一道口子。
宁衔月下意识伸手去挡,铜钱纹的窗户抻开一束月光,一双漂亮的凤眼浸在月光下。
“是我。”
宁衔月先是一愣,回过神后手上力道加重,木窗被她重重关上,在夜里惊起不小的动静。
谢鹤卿摸了摸险些被砸到的鼻尖,有些心虚。
很快窗口又捱开一条小缝,极细小的,只能容纳一缕清风的缝隙。屋内的人影倚在窗边,烛光映出侧颜。
“谢道友改做梁上君子了?”
谢鹤卿将额头轻轻靠上:“不可以吗?”
宁衔月将窗户拍开,任由他险些摔在地上,目光冷冷的。
谢鹤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声好气解释:“我可不是什么梁上小贼,夜深了,我来瞧瞧你……”
宁衔月看着他手上的断妄剑,冷笑:“若不是我,你要如何?”
谢鹤卿将剑收在背后,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那我只好明日再来了。”
宁衔月手中做抓取状,断妄剑即刻像长了腿似的飞回她手里:“我给你这柄剑,可不是用来杀我的。”
谢鹤卿:“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宁衔月认真道:“你此刻对唐嬛动杀心,就是在杀我。”
谢鹤卿:“你是你,她是她。”
宁衔月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恼色,笑而安抚:“云炉虽短暂将我封印,但幸得这股力量,让我彻底挣脱了枷锁,也算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