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温布尔登决赛,SET5。
[2-6、4-6、7-6(6)、6-4]
电子屏上的比分显示着洛朗不想草草结束比赛的决心。在进入决胜盘后,他望向挑战者杯的目光更加幽深。
赛奥吉,洛朗的理疗师:“洛朗的伤病在2052赛季就有些预兆,他的左膝偶有弹响,只是当时被更严重的髋部损伤掩盖了。”
2054年,罗兰·加洛斯开赛前的记者发布会上,洛朗宣布了自己的伤势,并退出背靠背的红土草地两项大满贯赛事。八月,在参加罗杰斯杯首战失利后,他再次宣布缺席当年接下来的比赛。
周克言:“这大概是其他人体验不到的事情,我一边担心洛朗的伤情,一边参加比赛,在他缺席的情况下。这种感觉很怪。”
2056年温网,周克言和洛朗再度会师决赛,但他们的精彩对决无法延续,第三盘洛朗脚下不稳摔倒,随即退赛,周克言在不完整的比分和无人认领的银盘前捧杯。
他一边哭一边说着客套话,台前高冷的伪装终究没能掩饰关系到洛朗时掉眼泪的惯性。
克里斯,记者:“洛朗17岁就一举成名,往后十多年一直在网坛的顶端,我们是那么习以为常,认为他赛场上的美丽与优雅是理所当然存在的。可是当他离开后,我们才发现,‘洛朗仅仅是站在赛场上,对我们而言就有多么大的意义’。”
“Let's go! Laurent, Let's go! Let's go!Keyan, Let's go!”
此时的球迷们已经习惯了他俩对决时的“端水式”应援。
洛朗抢接发,随即上网截堵周克言的回球,这个关键分令他率先破局。他此时的灵活,令人很难想象四个月前他在为数不多的镜头前还拄着拐杖,包扎厚厚的绷带。
洛朗:“在克言成为世界第一、在他得到了所有的冠军,达成了很多成就之后,我觉得他反而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周克言接发出界,浪费了一个破发点。可他没什么懊恼的表情,仿佛这种小挫折只是路边的石子。
洛朗:虽然就算他不能超水平发挥,也能赢下大多数比赛,但他也失去了动力。他是靠愤怒的火焰战斗的,当“火焰”熄灭的时候,他还有理性、本能和经验,这不是那个年轻时完美的、闪闪发光的克言了。这可能是坏事,但从另一个角度,或许称不上坏事。就像平淡美满的生活与充满了陷阱和狡诈的冒险,可能对他来说前者更好呢。
周克言:洛朗总是能让我感到平静,好像糟糕的一天在看见他之后都会转变成美好的开始。那些被观众反对的时刻,其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洛朗:“但是我希望,他能找到更好的方式,让心里的火焰更明亮一些的方式。”
周克言的反击收效甚微,在全场激动的欢呼声里,洛朗成功收官。
[2-6、4-6、7-6(6)、6-4、6-4]
洛朗屈身,双手撑着膝盖,像是疲惫之后的短暂歇息,又仿佛回光返照后的萎靡。他终究含着热泪接受了奖杯。
周克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洛朗)的伤让我难过。那些肿胀和异响就像痛在我身上……”
洛朗:“其实在平时,我反而是热情的那一方,克言有些平淡。这看起来好像我要付出得更多。但爱情不是这么算的。我想换做别人,或许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喜悦,和爱人受伤的难过交织的情感。这是同为职业球员的特殊性。
“克言少了那种敌意,我想没有情人比他更可靠。他只在比赛的时候不留情。
“但我也践行这样的风格。在我爱的地方,我总希望向爱人(周克言)展示我的一切,我努力的成果,我的技巧和精神。”
周克言:“我知道他(洛朗)希望看到什么。他期望精彩的对决,那种技术和思维的碰撞,这让他更热爱网球这项运动,又对比赛孜孜不倦。”
2061年,洛朗最后一次持外卡参加罗兰·加洛斯的正赛。不知是不是命运作祟,他第一轮的对手就是周克言。
周克言:其实在后来的这几年,我甚至…有些不想在赛场上遇见他。我可能会不忍到心软,这就像在两种情绪之间进行抉择。到最后,我也没有用这种方式‘羞辱’过他。
洛朗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周克言也再次违逆了观众的期待,直落三盘将洛朗淘汰。他的神情称不上伤心或高兴,他看着洛朗一步步走来,然后微笑着拥抱了他,四周的叫骂声也因此凝滞,在短暂的嘈杂后,像释然了一般为他们鼓起掌来。
好像从前世以来,一直都是这样。把蕴含着恶意的骂声变成无可奈何的掌声。
队报记者,罗宾:“我们很难相信,爱情的坚贞和职业的竞争和残酷会出现在同一对情侣身上。在这种矛盾真正向我们展示后,可以看到它是多么美妙。”
洛朗:我认为纯粹的爱情是相互尊重的结果,它像一尊天平,在赛场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或悲或喜的时刻,那些印象深刻的记忆会让你愈发尊重彼此。所以这也是个相互促进的过程。
周克言:网球是人生的一段经历,但它也是无法从我身上撕裂的一部分。网球很多时候不止于这项运动本身,就像洛朗爱网球,然后他爱上我;我爱他,后来也不得不承认,我爱网球。
后来,洛朗成为罗兰·加洛斯的颁奖嘉宾,他穿着显瘦的西装,含笑将火枪手杯递给周克言。
纵使职业生涯结束,一次死亡,是另一种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