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想让我怎么服务?」
距离近得要命。
秦梦回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高级木质香水味,还有一种独属于赵天明的、强势又让人安心的气息。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悄悄发烫,却依旧硬着头皮嘴硬:「先倒杯酒。」
赵天明真的转身拿起桌上的酒瓶。
修长的手指握住透明酒杯,手腕微倾,琥珀色酒液缓缓注入,动作优雅利落,完全不像高高在上的老板,倒真像个顺从的服务者。可那周身的气场,依旧压得旁人不敢大声呼吸。
他把酒杯递到秦梦回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
一瞬微烫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飞快窜过两人指尖。
秦梦回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故意慢悠悠开口,带着点小嚣张:「赵总服务得不错。」
赵天明直接蹲下身,单膝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与沙发上的他平视。这个姿态,已经低到了极致。他看着秦梦回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表面倔强的伪装,还有一丝不安,声音放得更轻、更哑,温柔得不像他:「今天累坏了?」
一句不问业绩,不问客户,不问身份。
只问他累不累。
秦梦回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
所有的叛逆、恶作剧、针锋相对,在这一句里,突然就没了力气。
他别开眼,避开他太过温柔的目光,声音轻了很多:「还好。」
「陪外国客人应酬,很辛苦吧。」赵天明看着他,目光深沉,带着心疼,「以后……不用来这种地方。」
「我不来,怎么点你服务我?」秦梦回又抬眼,故意刺他,想把那点莫名的心动压回去。
赵天明不恼,反而笑了,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
「你不用来这种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一句秘密的承诺,
「秦梦辉,我不是只想在这里见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背景音乐变得遥远,灯光变得暧昧,连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秦梦回怔怔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
曾经那个让他紧张、害怕、仰望、又想逃离的人,此刻蹲在他面前,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让他无处可逃。
赵天明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我不是只想在这里见你」,落在耳里,本该动人。
可秦梦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慌乱,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
太清楚这套动作、这套语气、这套恰到好处的温柔,到底意味着什么。
眼前的赵天明,哪怕身份是老板,哪怕气场再强,此刻做出来的一切——弯腰、倒酒、蹲身、轻抚他的碎发、说进人心坎里的话……全都是一个顶级男模的本职工作。
是练了无数次、应对过无数客人、精准拿捏人心的职业本能。
满嘴都是能把人哄得心头发软的谎话,表情真诚,语气走心,动作体贴,看上去像是真的在意,真的心疼,真的动心。
可只有秦梦辉知道,这一切有多虚伪。
因为他自己,也曾靠这套东西活下来。
对方越是深情,他越是觉得讽刺。
赵天明还想再说什么,秦梦辉却先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没有温度,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厌烦与疲惫。
「赵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冷水,「职业水准还是这么高,不去做服务可惜了。说的话一套一套的,谁听了都会当真。」
赵天明的眼神微微一僵。
秦梦辉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懒得再陪他演这场你情我愿的戏。
什么心动,什么温柔,什么特殊对待,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用来拿捏人情绪的手段。
他累了。
应酬了一整晚,强撑着体面,应付完外国客户,又应付完昔日的熟人,现在连面对赵天明,都还要面对这套他早已看透的虚伪。
他不想再虚与委蛇,不想再试探,不想再被情绪拉扯。
秦梦辉微微低下头,指尖按了按发胀发紧的太阳穴,声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别再说那些了,我听腻了。」
「我现在头很痛,头皮快要裂开了,你手不是很会按吗?帮我按一下。」
没有命令,没有撒娇,没有暧昧。
只有一种彻底抽离感情的冷漠。
就像真的在对待一个、只会提供服务的男模。
赵天明看着他眼底彻底冷下去的光,看着他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厌烦,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辩解。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秦梦辉紧绷的太阳穴上。
力道很轻,很稳,很专业。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秦梦辉闭着眼,一动不动。
享受着这份缓解疲惫的服务,心里却清醒得可怕。
再好听的话,再温柔的动作,都只是工作。
他不会再信。
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