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入夜色。
秦梦回亲自将微醺却兴致高昂的 HAMA 负责人送上车,反复确认好第二天的送机安排,又礼貌地目送老板与公司一行人离开,直到路口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缓缓松垮下肩膀。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彻底松懈,连日来的奔波、准备、接待、应酬、强装镇定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拖着略带沉重的脚步,再次推开了那间 VIP 包厢的门。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低低循环,灯光调得慵懒而暧昧,桌上散落着空酒杯、吃剩的果盘与揉皱的纸巾,空气中还残留着洋酒与香水混合的、熟悉的味道。秦梦回径直走到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向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被薄汗微微打湿,整齐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却利落的锁骨,眉眼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
不过半年时间,他早已脱胎换骨,可卸下所有光鲜与专业,依旧是那个从泥潭里爬出来、满身疲惫的人。
没一会儿,刚刚在包厢里服务、曾经与他一同共事过的几个同伴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是真的为他开心。
曾经一起端酒、赔笑、熬夜、应付难缠客人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可眼前的秦梦辉,已经西装革履,带着跨国巨头客户风光入场,连老板都对他重视有加。这种硬生生从底层翻身的模样,让他们打心底里佩服与欣慰。
「辉哥,真的是你,我们刚才都不敢认。」
「现在厉害了啊,带着外国大客户过来,太给我们长脸了。」
「看你把那位老板哄得那么开心,我们就知道,你早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围在旁边,语气真诚又热络,没有半分嫉妒,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有人笑着拍了拍沙发扶手,随口打趣道:「反正客户也送走了,老板也走了,现在就剩自己人。要不要放松一下?我给你安排几个会说话、长得乖的模特过来,陪你喝两杯,解解累。」
这本是夜场里最平常、最无心的一句玩笑。
秦梦回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耳边是熟悉的喧闹,鼻尖是熟悉的气味,眼前是曾经熬过无数个夜晚的地方。
一瞬间,委屈、心酸、解脱、骄傲、自嘲、叛逆……无数情绪在心底翻涌。
他忽然睁开眼。
眼底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极冷,又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狡黠的光。
一个突如其来、甚至有些恶劣的馊主意,在心底瞬间成型。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几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带着一种久未出现的、漫不经心的野气。
「不用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们不用安排别人。」
「去,把赵天明叫过来。」
几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齐齐凝固。
整个包厢,骤然安静。
秦梦回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轻得像玩笑,又认真得让人不敢反驳。
「今晚,我就要他,来服务我。」
同伴们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
在这家 KTV 里,赵天明是说一不二的老板,是他们仰望又敬畏的存在。让高高在上的老板,亲自下来服务一个客人?哪怕眼前的秦梦辉如今风光体面、带着国际大客户登门,这话听着依旧惊世骇俗,像天方夜谭。
「辉哥……你、你开玩笑的吧?」有人喉结滚动,小声试探,「那是明哥啊,他怎么可能……」
秦梦回没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冷寂的阴影,声音轻却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没开玩笑。你们去通报就行,来不来,是他的事。」
那眼神太平静,太笃定,也太有压迫感。几个人不敢再反驳半句,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走出包厢,一路心惊胆战地往楼上监控室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消息传上去的那一刻,监控室里的赵天明足足愣了三秒。
手下站在一旁,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声音细若蚊蚋:「明哥,楼下 VIP 包厢的……秦梦辉,说要您过去服务他。」
服务他。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狠狠砸在赵天明心上。
他先是皱眉,觉得荒谬又可笑,只当这小子是累狠了在胡闹,是拿从前的身份故意挑衅、撒一撒憋了许久的气。可下一秒,心底压了一整晚的复杂情绪猛地窜上来——开心、不爽、占有、心疼、莫名的火气,搅成一团乱麻。
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那道身影。
秦梦回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松散的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额前碎发被薄汗打湿,明明满身疲惫,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委屈似的小任性。
赵天明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旁人听不出喜怒,只听见他淡淡开口:「知道了。」
他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黑色衬衫的袖口,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下楼。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空气都跟着紧绷。
包厢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一道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暖黄与霓虹交织的灯光,将他宽阔挺拔的轮廓拉得很长。赵天明一走进来,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微微一沉,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轻了几分。
所有人瞬间站直身体,恭敬低头,异口同声:「明哥。」
只有秦梦回,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没动,没抬头,连眼都没睁。
姿态放肆又松弛,反倒像这里真正的主人。
赵天明的目光缓缓落下,细细描摹着他。松散的领口、微湿的碎发、苍白却依旧惊艳的侧脸,再滑到他自然垂在膝头、微微放松的指尖。一整晚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得更凶。
他缓步走过去,停在沙发前,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酒后的哑,听不出情绪:「听说,你要我来服务你?」
秦梦回这才慢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微微一滞。
他眼底没有半分害怕,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清亮,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像一只得逞的猫。
「是。」
他声音很轻,却理直气壮,
「赵总,现在我是客人。客人点你,不可以吗?」
赵天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生气,反而藏着说不清的纵容与暗流,像温水裹着暗流,轻轻漾开。
「可以。」
他弯腰,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秦梦回额前的碎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