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回却硬生生把自己逼到第四天一早就回了 KTV。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回来，整个鎏光没人再敢劝他「差不多就行」。

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圈圈碾着黑夜与凌晨。

三个月。

他没有再缺席过一场班，没有推过一间房，没有在任何客人面前露过半分戾气。

脸上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眼底永远藏着淬冰的韧劲。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业绩榜第一名依旧是他——秦梦辉这三个字，成了鎏光 KTV 最响亮、最无法超越的名字。

这天晚上，他在手机银行里看着最终数字，指尖轻轻一顿。

一百三十一万。

扣掉各种费用，净到手足够把父亲那一百万高利贷彻底还清，还多出一笔能让他重新开始生活的钱。

债，清了。

命，是他自己的了。

秦梦回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整整三个月的压抑、隐忍、屈辱、疲惫，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一圈。

但他没有半分留恋。

这个地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藏着他最不堪的记忆，踩着他最痛的底线。

他是魂穿过来的秦梦回，骨子里是读过书、有底线、有骄傲的大学生。

男模、陪酒、逢场作戏、被人打量、被人觊觎……这一切，都让他从心底里恶心。

还清债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当晚，他直接走向顶层办公室，敲开了赵天明的门。

赵天明抬头看见他，眼底先掠过一丝欣赏。

眼前的青年比三个月前瘦了些，脸色依旧白，却白得干净、冷得挺拔，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只剩沉静、锋利、坦荡。

这三个月，赵天明看着他从一个被糟蹋、差点跳楼的可怜人，硬生生靠自己活成了一头孤狼。

不抱怨、不卖惨、不依附、不讨好，只靠一双手，把一百万的窟窿填上。

他对秦梦辉，早已不是最初「可利用的筹码」，也不是后来「愧疚补偿的对象」。

是藏在威严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欣赏，甚至好感。

安静、坚韧、清醒、有底线、够狠、也够干净。

在这种地方活成这样，太难得。

「有事？」赵天明开口，语气比从前温和太多。

秦梦回站得笔直，没有坐，没有低头，平静地递上早已写好的辞职报告：

「赵总，我来辞职。」

赵天明眉峰猛地一蹙，第一反应是震惊，紧接着便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走了？

他这一走，他们就再也没有正当理由见面，没有机会靠近，没有办法让他慢慢放下防备，没有可能让他心甘情愿依靠自己。

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在意，还没来得及表露的心思，眼看就要断了。

下意识里，他只想挽留。

「辞职？」

「嗯。」秦梦回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债还清了，我该走了。」

赵天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些：

「这里待遇不好？还是谁给你气受？你说，我给你解决。以你现在的位置，留下来，我给你升，给你股份，给你安稳，比你出去乱闯强。」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男模说出这种留人的话。

已经是破格，是袒护，是藏不住的在意。

可秦梦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待遇的问题，是我待不下去。」

他抬眼，目光坦荡又清冷，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底线，

「赵总，你我都清楚，这个地方是什么样子。我能忍三个月，是为了还债。

但我骨子里，做不了这个，也看不起这个。

我有我的底线，有我自己的活法。」

他不贬低这里，不指责谁，只是平静地划清界限：

「我不想再陪酒，不想再被人打量，不想再把自己当成商品。

我想活得像个人。」

一句话，戳中了赵天明心里最软的地方。

赵天明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可下一瞬，他就想通了最现实的一层。

他在这圈子里见得太多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这里一个月顶别人一年，赚惯了这种快钱，再出去找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谁能受得了那点微薄薪水的落差？

大多都是意气用事出去，混得头破血流，最后灰溜溜回来，向现实低头。

更何况秦梦辉。

初中文化，没背景，没技能，除了这张脸，在外面根本没有任何立足的优势。

他能改命？能靠力气和骨气在外面活得轻松？

赵天明根本不信。

年轻人气盛，心高气傲，总要撞几回南墙才知道谁是真的能靠得住的人。

想通这一层，赵天明心底那点慌乱与不舍，瞬间变成了胸有成竹的欲擒故纵。

强硬挽留，只会让他更想逃；

不如放他走，让现实教他做人。

赵天明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所有强势与挽留，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刻意放软、又暗藏掌控的从容：

「你想改命，我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