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回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只有还债、赚钱、翻身这几件事,丝毫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在鎏光 KTV 里,连续找了他好几天。
李凡一这几天心烦意乱得厉害。
他原本只是嘴硬、不肯低头,可自从那天丢下三十万、被秦梦辉那句「我们之间没完」刺得心头乱跳后,他就总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破碎的眼神,想起他冷硬的背影,想起他明明怕得发抖却死不肯低头的模样。
少年人别扭又骄傲,拉不下脸去主动找,只能一趟趟往 KTV 跑,装作顺路、装作只是来玩,张口就点名:
「把秦梦辉叫过来。」
一连三天,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抱歉李少,秦梦辉这几天不在。」
李凡一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他以为秦梦辉是故意躲着他,是拿了钱就摆架子,是记仇记到故意给他甩脸子。
「不在?」他脸色当场沉下来,语气又冲又傲,「拿了我的钱,连面都不肯露了?你们这儿的男模都这么大牌?」
经理吓得连忙上前,不敢隐瞒,只能低声如实说:
「不是不肯来,李少……秦梦辉他,累到住院了。」
李凡一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高强度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前天晚上在包厢里直接晕倒,送医院了,医生说是过度劳累、低血糖加严重透支,赵总亲自下的令,强制他休息三天。」
经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是整个 KTV 都心知肚明的事:
「他太拼了,这个月业绩全店第一,甩开第二名三倍,就是为了凑钱给他爸还那一百万赌债……是真的在拿命换钱。」
李凡一站在原地,突然就没了声音。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朋友在喝酒打闹,一切都热闹喧嚣。
可他耳边,却只剩下那句——
累到住院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那个人苍白着脸、在包厢里直直倒下的样子。
那双总是又冷又硬的眼睛,闭上时毫无生气。
明明那么骄傲、那么不肯认输,却被一百万逼得连命都不要。
一股极其复杂、陌生、闷得发慌的情绪,猛地砸在他心口。
不是可怜。
不是同情。
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
闷、涩、堵、慌。
他想起那天在会所,秦梦辉拿着他的卡,眼神冷得像刀,说:
这笔账,我记一辈子。
原来他不是在赌气。
不是在闹脾气。
不是在躲他。
是真的在死撑。
是真的在深渊里,一个人拼命往上爬。
李凡一捏了捏手心,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傲慢、不爽,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全灭了。
只剩下一种很轻、却很清晰的——
心慌。
「他在哪个医院?」
开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软了,没了平时的嚣张跋扈。
朋友愣了一下:「凡一,你问这个干嘛?」
李凡一皱着眉,嘴硬地掩饰自己的反常,语气依旧别扭:
「我给了他钱,他要是就这么累死了,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他了。我去看看,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话说得冷漠又理直气壮。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听到「秦梦辉累到住院」的那一刻,
他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第一次,真正地、晃了一下。
李凡一按着地址,一路找到了医院病房。
推门时,秦梦回正闭着眼养神,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很淡,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病中的柔弱,看得他心口又是一紧。
同伴立刻起身:「李少,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他。」李凡一下巴微抬,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先出去,走廊等着,没叫你别进来。」
同伴不敢违逆这位小少爷,犹豫地看了眼床上的人,最终还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瞬间,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梦回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眉峰立刻蹙了一下,眼底浮起明显的疏离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往床内侧挪了一寸,拉开距离。
「你来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驱赶。
李凡一却像完全没看见那层抗拒,反而拖了把椅子,直接坐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占有。
在他心里,那天晚上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秦梦辉就早该是他的人了。
不管当时多抗拒、多恨、多锋利,那都是在闹脾气,是生气。
就像他跟他爸一样,再吵再闹,再冷着脸,血缘、关系、身份摆在那儿,最后还不是要低头。
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秦梦辉现在这样拼命、这样硬撑,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底层人可怜又可笑的自尊。
他一个月不要命熬死,也就赚二十几万,还比不上他随手一笔零花钱。
权和钱摆在这儿,他就不信,自己勾不动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