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灯光昏暗得近乎压抑,冷白的屏幕光映在赵天明轮廓深邃的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晦涩难辨。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垂落,烫到指尖也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面前的监控画面里。
屏幕中,秦梦回穿着 KTV 统一的修身衬衫,身形本就单薄,此刻更是连脚步都在微微发飘,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要强撑着一抹标准的礼貌笑意,穿梭在喧闹的包厢之间,端茶倒酒,应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
看着那道明明快要撑不住,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的身影,赵天明心底那股蛰伏已久、黑暗又偏执的占有欲,还在疯狂地翻涌叫嚣。他太想把这小子骨子里那股刺人的傲气彻底碾碎,太想把那双永远不肯屈服、冷冽如冰的眼睛揉得通红,太想让这颗在泥泞里也亮得刺眼的星星,彻底坠落在自己的掌心里,由他掌控,由他揉捏,由他折断所有锋芒。
他见过太多顺从的、卑微的、讨好的人,唯独秦梦回,越是伤痕累累,越是硬骨铮铮,越是让他心痒难耐,想要摧毁,又忍不住觊觎。
可他心里也清楚,再硬的骨头,再强的意志,也扛不住这样没日没夜往死里糟践。这具身体本就刚遭受过毁灭性的伤害,精神又时刻紧绷在崩溃边缘,如今还要拼了命地连轴转,迟早会被彻底拖垮。
这份隐忧,在第二天晚上,化作了最残酷的现实。
秦梦回刚走进第三个应酬的包厢,强撑着笑意起身给客人倒酒,腰腹刚轻轻一直,眼前便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黑。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客人的哄笑、酒杯的碰撞声,在一瞬间变得遥远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尖锐的嗡鸣声在耳道里炸开,视线彻底泛白,所有的力气都在刹那间被抽干。他甚至来不及伸手扶稳面前的桌子,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一软,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梦辉!」
「哎——人怎么突然倒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包厢里炸开,混乱瞬间蔓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
监控屏幕前的赵天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真皮椅身在光滑的地面划出一道刺耳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监控室长久的寂静。那一瞬间,他心底所有想要蹂躏、想要摧毁、想要占有的邪念,像是被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浇透,轰的一声,彻底熄灭。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悸。
秦梦回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微弱却执拗,死死卡在喉咙里:
还差……二十三万……
我还不能倒。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医院里熟悉又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干净,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白色的病床,悬挂的点滴架,缓缓滴落的药液,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赵天明就站在病房深处的阴影里,周身裹着沉郁的气息,沉默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秦梦辉毫无防备、卸下所有武装的样子。没有刻意维持的礼貌笑意,没有藏在眼底的冷戾锋芒,没有强撑着不肯弯曲的挺直脊梁,更没有那股让他疯狂想要碾碎的傲气。
眉头自然舒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像脆弱的蝶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怕人,脆弱、安宁、柔弱,干净得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强硬与尖锐。
赵天明心底那股残忍又偏执的欲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猝不及防的心疼,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
他忽然怕了。
怕这小子真的不要命,把自己活活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