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天明办公室离开的第三天,城市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秦梦回没有任何预兆地,接到了来自李凡一的传唤。
他没有去人多眼杂的鎏光 KTV,也没有踏足秦梦辉那间阴暗逼仄的出租屋,而是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藏在闹市区深处、私密性极强的高端私人会所。这里门禁森严,隔音严密,是权贵们处理私事、掩人耳目的绝佳场所,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容靠近的贵气与疏离。
秦梦回按照地址推门而入时,包厢内暖调的灯光漫洒四周,昂贵的酒水陈列在吧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李凡一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央,一身限量版名牌穿搭,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居高临下,可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底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躁动,以及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这几天,李凡一过得从未有过的煎熬。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全是秦梦辉的样子。
视频里那张苍白破碎却倔强到刺眼的脸,眼泪砸落时不肯屈服的眼神,天台边缘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医院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苍白轮廓……一幕幕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炸开,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活在金字塔顶端二十多年,向来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便伸手可得,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主动贴上来的更是数不胜数。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更从没有对谁产生过如此复杂拧巴的情绪——蛮横的占有欲、后知后觉的愧疚、莫名的烦躁、不甘心的执念,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在意。
他死撑着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不肯承认那天的暴行是他的失控与作恶,却又不得不派人暗中处理后续,删视频、压流言、盯紧医院与警局,最后甚至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亲自找上门来,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这段失控的插曲,一个潦草又体面的交代。
秦梦回面无表情地走进包厢,随手关上身后的门。
没有局促,没有紧张,没有躲闪,更没有半分属于秦梦辉的怯懦与卑微。她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竹,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不带一丝温度,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得没有半点余地:「找我干什么。」
直白,冷硬,毫无讨好。
李凡一被她这疏离又强硬的态度刺得微微一愣,心底那点慌乱瞬间被傲慢掩盖。他沉下脸,故作随意地将一张黑色镶边的银行卡推到桌面中央,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生硬又敷衍,带着富二代施舍般的居高临下:「这里面三十万。算是……上次的补偿。」
他不肯说对不起,不肯认强迫,不肯提伤害,甚至不肯正视自己的恶行,只肯用轻飘飘的「补偿」两个字,维持他最后一点可怜又可笑的体面。
在他的认知里,三十万足以摆平绝大多数麻烦,足以让一个底层人低头感恩,足以抹平他所有的过错。
秦梦回缓缓垂眸,扫过桌面上那张象征着金钱与羞辱的黑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淡、却刺得人眼睛发疼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感激,没有妥协,全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屈辱、嘲讽与淬了血的恨意。
「三十万?」
她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刺向李凡一,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与傲慢,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冰冷:「李少爷是觉得,三十万,就能买回你强行毁了我的那一天?就能抹平你按住我、糟蹋我尊严的所有伤害?就能当那件肮脏不堪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李凡一脸色骤然一僵,原本故作镇定的神情瞬间碎裂,语气猛地沉了下来,带着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秦梦辉,我都低头给你补偿了,你还想怎么样?别给脸不要脸。」
「脸?」秦梦回猛地往前倾身,距离骤然拉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我的脸,我的尊严,我的身体,在你把我按在沙发上、肆意糟蹋的那天,就被你亲手踩碎了,碾进了泥里。现在你拿三十万出来,轻描淡写说一句补偿,是想告诉我,你糟蹋我一次,就只值三十万?」
她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冷静的外壳汹涌而出,却被她死死压制着,那种蓄势待发、隐忍到极致的狠劲,像一头蛰伏的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凡一,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我告诉你,李凡一。」秦梦回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刻骨的恨,只有绝不善罢甘休的锐利,「钱我可以收,这是你欠我的,是你作恶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你的施舍,不是你的道歉,更不是你用来抹平罪行的工具。」
「但我收了钱,不代表我原谅你,不代表我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