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一睁眼，下意识看向枕边手机，横跨一整夜的视频通话还没挂断。镜头正对着林微的床，她半边脸颊压在胳膊下，挤出软软一小团肉，睡得格外安稳，却又让人觉得可爱。

她忍不住截了张图存下，然后挂断了通话。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未读消息，凌晨两点发的。

【林微：你晚上有点咳嗽，昨天听你说话嗓子也有点哑。酒店空调要是温度不够，就给前台打电话要床被子。】

自己睡觉咳嗽了吗？隔着几百公里的人居然听见了。

她只记得昨晚嗓子干得发疼，大概是空调吹的。

【沈澈：早，怕洗漱吵到你，就先挂了视频。嗓子确实有点干，今天会多喝温水。你又睡的这么晚，早上多睡会儿，别急着起来。记得按时吃饭，我会想你的。】

到工厂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销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概是摸清了沈澈的脾气，态度松弛很多，不再刻意拘谨讨好。

“今天咱们先过一遍整改后的生产线？”

“好。”

一上午的进度格外顺利。

更换原料的流水线抽检全部合格，新增的质检流程完全跑顺，工人操作熟练，记录表格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漏洞。

沈澈逐项核对，在本子上一一打勾。

“没有问题，这批货可以正常恢复供货。”

“沈经理辛苦了。”销售松了口气，随口提了句日程，“明天周六厂里休息，周日调班补工，您还要过来吗？”

沈澈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

马上国庆，要是周六耗在这里，连着周日调班，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订最早的航班回去，明天直接出现在家门口，给林微一个惊喜。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中午饭点，林微的消息准时发来。

【林微：刚醒，你吃饭了吗？】

沈澈拍了张食堂的饭菜发过去，比昨天丰盛了些，至少有荤有素了。

【林微：今天看着好多了，记得多喝水。】

【沈澈：知道啦，水杯一直揣在手里。】

【林微：嗓子还好吗？】

【沈澈：需要我为你高歌一句，验验嗓子吗？】

林微发来了一个打call的表情包，沈澈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沈澈心里很清楚，好的相处状态从不是强行改变，而是互相适配。

她也会忍不住想黏着林微，却更希望林微永远做自己，守住独有的生活节奏与边界，不必为任何人迁就妥协。

清冷自持、安静独立，这才是林微本来的模样，也是她最心动的模样。

她不会因沈澈不在就打乱日常，也不会因身边有人陪伴，就停下自己的步调。

沈澈愿意继续去读懂她、理解她。

下午四点左右，销代过来通知：“沈经理，晚上我们王总说一起吃个饭，您这边方便吗？”

沈澈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不喜欢应酬，反感酒桌上的客套试探，更不想对着不熟的人强装熟络、笑脸周旋。

但这次整改牵扯长期合作，又是李想这边的供应商，拒绝得太生硬，两边面子都不好看。

斟酌过后，她还是应了下来，转头给林微发消息。

【沈澈：躲不掉的商务饭局，要被迫应酬了。哭泣.jpg】

【林微：要喝酒吗？】

【沈澈：大概率躲不开，实在不行我就装醉糊弄过去。】

【林微：结束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饭局定在本地菜馆的包厢，人不多，一共四位。

王总坐主位，沈澈被安排在副位，左边销售，右边是全程跟着的技术员。

菜还没上齐，白酒已经倒满小杯。光是看着酒杯，沈澈就有些不适。

王总端起杯子，笑得客套圆滑：“小沈这次亲自驻场整改，辛苦了。远道而来，我敬你一杯，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沈澈抬手只抿了一口。白酒辛辣刺喉，果然难喝得厉害。

“小沈啊，看着年轻，没想到很靠谱，做事认真。”王总话里带着刻意拉拢，“还有李想，她能力强，以后肯定还要往上走，你们长期搭档，以后有什么好机会，别忘了我们。”

沈澈安静听着，没有接话。对方抬着李想，又捧着自己，话里全藏着暗示。

但一聊到产品问题，王总语气又开始隐隐带刺：“这次生产线的问题，多亏小沈盯得紧，我们也算好好领教了，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领教了。听起来是夸奖，可王总的后槽牙都要咬掉了。

什么注意，无非是提醒沈澈学着圆滑变通，别事事太较真了。沈澈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王总，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我盯得紧，前车之鉴在先。我要是不盯紧点，这批货出去，被追责的也不是贵司。我反倒还想领教领教贵司，怎么能做到产品时而合格、时而出问题的。“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销售低头装看手机，技术员夹菜的手僵硬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吃菜，而王总的笑容直接卡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念头悄悄掠过心头，自己此刻的较真，大抵是有些不给情面，有点像那种讨厌的甲方了。

想到这，沈澈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总面前的杯子，“王总别介意，我这人一直就是跟产品打交道。产品出了问题，只能派我来盯。您是做生意的，我是做产品的。您对得起您的客户，我也得交差。”

王总脸色并没有好转，却只能硬着头皮大笑打圆场。“说得对说得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工作转到闲谈，从闲谈转到吹嘘。王总喝了酒，话越说越敞亮，敞亮到开始拿沈澈开涮。

“小沈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较真。这年头做生意，哪能什么事都按流程走？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看看李想，人家就懂这个道理。该通融的通融，该灵活的灵活。你把事情做绝了，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沈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安静听完他的说教，还时不时点头应和。

王总见她没反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这话不是针对你啊，我是为你着想。你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这行水深着呢，不是你把产品盯死了就能做好的。你啊，还得跟李想学学。”

沈澈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王总，您说得对。我确实年轻，入职那会儿领导就爱教育我们，说人情世故再好，也不能替产品兜底。出了安全问题，没人会看情面担责。要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事，守住底线，不会有什么错的。”

“不过你的点拨，我也受益匪浅。人情世故真这么有用，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以后供应商出了质量问题，我们就去找供应商的人情世故，不用整改，不用退货，也不用赔偿了。您看行吗？”

几句话堵得王总脸色彻底沉下去，销代在旁边拼命给沈澈夹菜，嘴里念叨着“来来来，尝尝这个”。

沈澈对这个饭局也感到厌倦，不想再应付，索性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泛红的脸拍了一张，发到小群里。

【沈澈：大型职场说教现场，人麻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老马：？？？你怎么喝上酒了？】

【周敏：你这是喝多少？脸怎么红成这样。】

【李想：谁让你喝的？】

沈澈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很快开始持续震动。

【李想：沈澈，你那边什么情况？】

【李想：是不是那个王总逼你喝酒？】

【李想：你回句话行不行？】

【唐晓：@沈澈你还好吗？】

【周敏：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