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沈澈是被闹钟硬生生拽醒的。
意识刚回笼，手先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还停在凌晨，林微发来的「晚安」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敲出两行消息。
【沈澈：早安～】
【沈澈：休息了几天，完全不想起。】
林微应该还没醒。
沈澈攥着手机静静躺着，连翻身都放轻了动作，生怕会惊扰到屏幕那头还在酣睡的人。
没等多久，手机轻轻一震，林微的消息回了过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拖沓与慵懒。
【林微：早……】
【林微：要买早餐吗……】
等沈澈洗漱完毕，又一条语音消息弹了进来。没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仍然裹着浓浓的睡意，低软发哑。
【林微：我送你去上班吧，你现在不适合挤地铁。】
【沈澈：林老师，我没那么娇气，你再睡会儿。】
她对着屏幕兀自出神，又重播了一遍林微的语音，竟有些忘我地开始傻笑。抬手想捋开额前的碎发，左肩忽然传来一阵钝痛，这才恍然想起，伤口还没痊愈。
到公司时，老马已经泡好茶放在她桌角，见她进来便抬了抬头。沈澈急着脱外套，左臂不敢用力，卡在袖口里挣了两下，疼得暗暗吸气，细微的动静还是被老马捕捉到。
“你肩膀怎么了？”老马放下手机看她。
“一点小伤。”沈澈含糊应着，不想多谈。
“休假跟人打架了？”老马又问，语气里满是诧异。
“算……见义勇为。”她的目光下意识移开，脑海里闪过农家菜馆的画面，林微稳稳挡在她身前，干脆利落解决麻烦，被护着的是自己，这份功劳，她不好意思揽。
李想从对面工位探过身，伸手就要掀她的衣领，想看看伤口情况。
沈澈偏头躲开，“别碰。”
“谁给你包的？手法挺专业。”李想眼神里满是探究，不肯罢休。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沈澈把领口往上扯了扯，严严实实遮住纱布，像藏起一桩不能被看穿的心事，局促地移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周敏从设计部过来，径直走到沈澈工位旁。“听说你挂彩了？”她伸手轻轻掀开沈澈的衣领，扫过纱布，眉头瞬间皱起，“你这样子还能干活？智能家居的方案不是差不多收尾了？”
“活总得干，哪能歇着。”沈澈揉了揉发疼的左肩，语气无奈。
周敏转头瞪向李想：“你们领导就不知道给她安排点轻松的活？”
“我管不了领导安排，”李想摊摊手，转而看向沈澈，“售后那边缺人整理订单，坐着看表格就行，不用来回跑，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说一声。”
沈澈应了下来，智能家居的方案已近尾声，去售后既能少折腾伤口，也能安安静静琢磨周六的事。她跟产品总监申请调岗，很快便获批。
售后的工作不重，却费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表格久了，眼酸得厉害。翻到第三页，一个编号反复出现。
A2007，一款不起眼的小家电，退货原因清一色是质量问题、使用故障，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住，顺手记在备忘录里，等有空了再仔细查查。
老马在旁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喊她：“中午聚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沈澈随口应下，思绪却早已飘远，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林微的模样。
“老马。”
“嗯？”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件事终究是羞于开口。
“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呢。”老马瞥她一眼，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中午的湘菜馆包厢里，挤了满满一桌人，热热闹闹的。沈澈顾忌着左肩伤口，全程只用右手夹菜，左胳膊乖乖垂在身侧，安分得很。周敏默默把合她口味的菜转过来，李想盛了碗热汤推到她面前。
大家怕过多的关心会让她不自在，都很默契的安静“照顾”她，
“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不是说去爬山了？”李想还是忍不住追问。
沈澈简单说了农家菜馆的突发状况，刻意隐去林微动手的片段，不想让旁人胡乱猜测。
“一个人挡三个人？你够勇的。”陈哲推了推眼镜，满脸佩服。
“还有朋友一起。”沈澈低头扒饭，不敢接李想探究的目光。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的李想和周敏身上，两人并肩而坐，动作熟稔又默契，周敏自然夹菜，李想顺手递虾，朝夕相处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沈澈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李想，你当初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周敏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李想放下筷子，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澈指尖抠着碗沿，耳尖微微发烫。
“我先动心的，”李想看了眼身旁的周敏，眼底软下来，“她那时候难追得很，追了一年，还说不喜欢女生。”
沈澈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你怎么确定她不是直的？”
“感觉，”李想语气笃定，“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对别人客气，对我会紧张，会躲，又会偷偷看。”
周敏红了脸，瞪她一眼，李想笑着收了声，转头看向沈澈，眼神里满是了然：“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李想说的每一点，都精准对应着她对林微的心思，她抿了抿唇，又轻声问：“如果两个女生，都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开始，该怎么办？”
桌上众人瞬间来了兴致，老马慢悠悠开口，一语道破：“沈澈，你不对劲。”
唐晓也直白道：“你脸红了。”
沈澈慌忙低头喝汤，掩饰心底的慌乱，只说自己是好奇。
李想没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真心比什么都重要，对方能感觉到。”周敏也笑着打趣，说喜欢本就是勇敢的事，让她慢慢来。
“李想，A2007是你负责的供应商吧？售后那边退货挺多的。”她赶紧转移话题。
李想愣了一下：“多少？”
“光上个月就有几十单，基本都是质量问题。”
李想皱了皱眉。周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回去查一下。”
“嗯。”李想应了一声，又恢复了轻松的样子，“行，你先养伤，别操心这些。”
沈澈点点头，脑子里依旧反复想着李想的话，每一句，好像都跟她们两的状态严丝合缝。
饭后，沈澈坐在售后工位，整理好A2007的数据，便盯着手机发呆。和林微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的对话，一个上午没跟人联系，是不是有点冷淡了。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忙吗？」又删掉，太像查岗了；又打：「午饭吃了没？」也删掉，太老套了。
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什么也没发，反倒打开了外卖软件。美式，热，不加糖，备注写：“放门口就行，她知道是谁点的。”
二十分钟后，林微发来咖啡的照片，消息紧随其后。
【林微：复工第一天，怎么想起给我点咖啡？】
【沈澈：饭后晕碳，喝了醒醒神。】
【林微：你吃完饭了？】
【沈澈：嗯，吃完就想你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沈澈就后悔了，这话也太过直白冒失了。可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许久，终究没按下去，只有慌忙补了一句。
【沈澈：……想给你点杯咖啡。】
【林微：……那谢谢。】
看着对话框里的省略号，沈澈轻轻笑了，她能想象出林微现在的模样，肯定耳尖先红，局促又可爱。越想越忍不住笑，好像这份模样，她已经看见了。
下午的进度会冗长又无聊，沈澈坐在会议室里，心思全然不在会议内容上，目光总忍不住落在手机上，按亮又熄灭，来来回回，像个傻子一样。
她在想要不要再给林微点个下午茶。中午刚点过咖啡，今天会不会太频繁？
一个劲投食，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想她吗？
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外卖软件。
管那么多呢，先下单小份的榛果巧克力蛋糕，备注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