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赵昕已经在吃早饭了。
“你们俩下来得可真晚，”她嘴里塞着包子，“武康山那条出名的徒步路线，咱们还没去呢，来回大概三四个小时。你们去不去？”
沈澈这才想起旅途的主要目的是爬山。
可她的肩膀还在疼，昨天那一下砸得不轻，虽然换过药，爬山肯定还是受不了。
就算没受伤，以她那运动细胞，想跟上两人的步伐也够呛。
“我可能去不了。你们去吧，我在民宿待着就行。”
赵昕愣了一下：“你不去？”
“嗯，肩膀疼，爬不了山。”
“那……”赵昕看向林微，“偶像，咱俩去？”
林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沈澈一眼，沈澈低头扒饭，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真的无所谓，可眼角微微耷拉着，还是泄了一点失落。
“你一个人待着？”林微问。
“没事，”沈澈笑了笑，“我可以周边走走，或者就在民宿晒太阳。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林微并不想留沈澈一个人，可赵昕兴致这么高，直接拒绝又显得刻意。真留下陪沈澈，赵昕就只能独自爬山，怎么看都不合适。
赵昕看出两人之间的为难，主动开口：“要不咱们换个项目？”
“不用不用，”沈澈连忙拒绝，“你们去爬，我真没事。”
“徒步反正还有机会，”赵昕皱眉，“咱们仨一起出来的，谁丢下谁也过意不去。”
沈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想跟林微待在一起。可她也知道，赵昕平日工作比自己还忙，难得出来一趟，不能因为自己扫兴。何况林微也喜欢运动，让她陪赵昕去爬山，挺好的。
落单虽然有点失落，可独处也没那么寂寞。
“真没事，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林微看着她俩，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
“山脚下有租观光车的，我们可以开车观光。中途谁想爬山就下车去爬，不想爬的就在车上等，或者四处溜达，到时候在集合地点见。”
赵昕眼睛一亮：“这个好！”
“那我们去租车，我来开。”林微说。
沈澈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暖。她知道，这个折中方案，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
观光车是墨绿色的复古小电车，赵昕拉着沈澈给自己和车合影。林微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侧脸在阳光下干净利落，金丝边眼镜微微反光，让人移不开眼。
等给赵昕拍完合照，两人才上车。
赵昕坐在后排，把背包往座位上一扔：“舒服！走喽！”
林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山风吹进来，带着竹叶清冽的气息和泥土淡淡的湿气。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沈澈靠在椅背上，看着两边风景往后退。竹林、溪水、远处的山峦一层层掠过，心也跟着慢慢静下来。
“冷吗？”林微问。
“不冷。”
“肩膀疼就说，我们停下来歇。”
“好。”
赵昕在后面喊：“你俩今天讲话怎么这么腻歪？我还在后面坐着呢！”
沈澈有些懊恼地回头，瞪了赵昕一眼：“谁腻歪了……”
林微没接话，只假装看了眼后视镜，耳廓边缘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沈澈心头轻轻一颤。
她这是，害羞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出现一群人，背着登山包、拿着登山杖，一看就是要徒步的。
赵昕眼睛亮了：“哎！这群人会不会也是去徒步的，我可以加入她们耶。”
林微把车停在路边，等赵昕下车去搭话。
沈澈看了一眼那条路，全是陡峭上坡，台阶又高又密，光看着，肩膀就开始隐隐作痛。
“对对对！她们也是去徒步的，”赵昕走回来，兴奋地拍了下座椅，“我要去！你们呢？”
“我就在车上等你吧。”沈澈无奈回答。
赵昕又看向林微：“偶像，你呢？”
林微看了一眼山路，再看向沈澈，几乎没有犹豫：“我也不去了。”
赵昕愣了一下，了然地笑了。她拍了拍林微的肩膀：“行，那我去了啊！你们慢慢开，傍晚民宿汇合！”
“哎，自拍杆带上，你一个人去，总得留点纪念。”沈澈拿出包里的自拍杆递给她。
“还是你细心。那我走了，你们也好好玩。”赵昕重新背上包，冲她们挥挥手，很快融进徒步的人群里。
车子重新发动。后视镜里，赵昕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车上只剩她们两个人了。沈澈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伸手理了理，风一吹又散了，干脆放弃。
“冷不冷？要不要戴个帽子？”林微问。
“不用，”沈澈笑了笑，“这样舒服。”
林微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她开车时格外专注，哪怕只是一辆观光小电瓶，脊背也挺得很直，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沈澈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只手上。指尖干净，骨节清浅，握方向盘时力道克制又稳妥。她忽然想起早上，就是这双手帮她擦身、换药，轻得像怕碰碎她一样。
想着想着，心跳就快了一点。
“你在看什么，”林微忽然开口，轻易拆穿了她的注目礼，“脸都红了。”
沈澈被抓个正着，心虚地低下头：“没、没看什么。”
她假装摆弄手机，屏幕亮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车开到一处观景台，林微把车停在路边。
“下去走走？”
“好。”
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往竹林深处走。路很窄，铺着细碎石子，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竹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层晃动的光影。
沈澈走得很慢。她想多和林微待一会儿。
林微走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肩上，留意着有没有牵扯到伤口。
走到一段下坡，碎石有些滑。沈澈脚下一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小心。”
林微本能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握得不算紧，却足够让她站稳。沈澈下意识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心绪都轻轻一颤。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替她们藏住了心跳声。
沈澈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林微的手指修长，看着清瘦，掌心却意外软糯。她忽然想握得更紧一点试试。
不知道十指相扣会是什么感觉，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她轻轻展开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果然如她所想，这样相握，掌心的软糯更清晰了。
林微猛地低头，看见沈澈正认真打量着两人交扣的手，耳根悄悄发烫，声音微涩：“怎……怎么了。”
“在欣赏你的手，怎么这么好看。”
“你这么说就过谦了，”林微把两只相扣的手轻轻抬到眼前，声音很轻，“你的可是一双产品经理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她能想象这双手勾勒方案时有多冷静，也想起上次发布会视频里，那双手有多利落。
“是是是，牛马的手，比不上你。”沈澈微微松力，想抽回来。
可林微没放。
“可不光是牛马的手，”她低声说，“还是一双充满生活感的手。会温柔摸流浪猫，会洗盘子，洗水果，泡茶的时候也很好看。”
沈澈耳朵一下子红了，小声嘟囔：“好吧，那……再牵一会儿。”
她重新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进彼此身体里。
走到观景台边缘，两人停下脚步。整片山谷都在脚下，竹林、溪水、远处屋舍缩成小小的点，风从谷底往上涌，沈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舒服，都不想回去了。”
林微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远处，也轻声应：“不想回去？”
沈澈沉默一下，认真点头：“嗯，不想回去。”
“为什么？”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说风景好、不用上班。但今天，她们的手还牵着，她更想说真话。
“在这里，不用想那么多。回去之后，又要上班，又要开会，又要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