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胎单身？有点意外。你看，你在同性这边资源也不错，要不……”

“她喜欢好看的。”林微的声音虽然清清淡淡，中断话题却很果断。“心理医生下班了，还改不了窥探人隐私的习惯？”

顾潇然一怔，随即举起双手，“抱歉，是我喝多了，失言。”

那一晚，沈澈只喝了两杯低度调酒，脸已经泛上一层薄红，人却更安静了，她安安静静黏在林微身上。

林微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肩线比刚才松了些。她垂眸，目光落在沈澈泛红的耳尖上，欲言又止。

沈澈被她看得不自在，往她身边又挪了一小截，几乎要挨在一起。“林老师……这是女同酒吧？你早知道对不对？”

林微“嗯”了一声，很轻。

“什么时候知道的？”

“潇然说去喝一杯的时候。”

沈澈愣了愣，“那你还……同意带我来。”

林微终侧过头看她，“为什么不能带你来？”

一句话，问得沈澈心口一撞。

其实林微的性取向不影响她们两人的关系，只是她不喜欢模糊不清的界限，不喜欢这里的人盯着林微看。

“那你喜欢哪种……”沈澈本想问，如果你喜欢女人，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我没有特定偏好。”林微说得很平静，目光落在沈澈脸上，“看人，合眼缘，合脾气，合逻辑，都行。”

沈澈脑子嗡嗡的，她的敏感在疯狂暗示自己：林微好像在说我，她是不是在说我。

可仔细想想林微的答案很合理，又很官方，怎么会是自己呢。

这边散场时已经转点了，顾潇然叫了代驾，把她们送回小区。

电梯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林微有点累，靠在沈澈肩上，呼吸很轻。

沈澈有很多话想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是拉吧的？”

“你为什么带我来？”

“你说的合眼缘、合脾气、合逻辑，说的是谁？”

“你是不是……”

最终一句都没问。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答案是。

她把林微送回家，自己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微转了两百块红包。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只敲下四个字：

生日快乐。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转这笔钱。

大概是想用这种无聊的法子，把自己往外推一点。

好像转了这200块，就能证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好像转了这200块，就能把那些让她不安的东西：消费差距、圈子差距、林微可能喜欢女人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全都抵消掉。

转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200块，算什么？

算什么都不是。

林微很快回了消息：【？】

沈澈盯着那个问号，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全部删掉。

【没事，就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林微醒来时已经快中午。

阳光刺眼，头有点胀。

她摸过手机，一眼就看到沈澈的对话框。

红包，问号，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这反常的行为，自己错过什么了？

她一点点回想昨天。

日料店里沈澈的局促、沉默。

酒吧里沈澈下意识跟她的互动。

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两百块。

林微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昨天没对她透露性取向，她总不至于是逃避自己。

她给沈澈发消息：【醒了。昨天谢谢你陪我。】

等了很久，沈澈只回了一个很普通的笑脸表情。

以前沈澈只发各种小猫小狗的表情包。

这次，只有一个客气的笑脸。

林微心轻轻一沉。

【林微：中午一起吃饭？】

【沈澈：不用啦，我下午有事，改天吧。】

改天吧。

三个字，陌生得扎眼。

以前沈澈从来都是“好啊”“几点”“我去找你”。

现在是“改天”。

林微放下手机，闭上眼，继续回想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从沈澈送她礼物开始，那张贺卡，她花了多久做？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攒的？那个香薰机，大概几百块，沈澈送礼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献宝一样。

想到这，林微也笑了，她看又盯着桌上两台价格差了一截的香薰机，好像有些懂了。

沈澈是在把自己往外推。

推的理由，可能是那些她不太在意的差距。

消费的差距？圈子的差距？

一千多一个人的一顿便饭？

1000+的香薰机和“几百块的香薰机”的差距？

不太像，在商场逛街，沈澈一直很平静。她还帮忙挑鞋，林微当时觉得沈澈很自洽。

那沈澈转的200块钱，是干嘛用的？

对顾潇然砸钱的补偿？昨天的开销，200也不够啊。

总不会是羡慕嫉恨顾潇然吧……

【林微：顾潇然她本身条件好，出手是大方了些，但她人很简单，没有别的意思。】

【沈澈：我知道啊，她人挺好的。】

又是一张笑脸。

那就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微握着手机，她擅长分析，却不擅长处理这种小心翼翼的情绪。如果沈澈不坦白，她可能也不会知晓沈澈情绪的全貌了。

【林微：你什么时候忙完？等你忙完回家了，我去找你。】

很久很久，沈澈才回复消息。

【沈澈：我今天真的在外面有事情，你早点休息吧，别等我了。】

林微盯着那个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沈澈发烧那次，整夜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衣角。醒来看见林微还在，会露出开心的表情。

这才过了多久。

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十一点，林微站在阳台。

她看着楼下，六楼刚亮起，沈澈刚回家。

她没去找沈澈，她尊重这个边界。

可她站在那里，一遍一遍想：

如果有一天沈澈真的要疏远她，她能做什么？

直到楼下那盏灯熄灭。

林微才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林微：晚安。】

发完，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林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像在惩罚自己不该等。

但她没有关灯，这样如果沈澈回了，她能第一时间看到。

楼下，沈澈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看到了“晚安”。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晚安”，删掉。

打了“早点睡”，删掉。

打了“嗯”，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没有回复，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