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发誓,这一秒是她最想吼出粗话的某个瞬间。
她脑子涨涨的,面部充血,像朵被粗暴蹂|躏的木芙蓉。
上方施加压力的人并没有打算起身。
阿桃不知想到什么可能性,眼中的哀愁恳求冲淡,她缓缓移动酥麻的手指,眼珠试图往低处探去。
怎么...阿桃咽下一口不可思议的不安,怎么身下透过来些古怪,仿佛有水汽蒸发飘来的热腾?
李铮略微抬起一边的腿,看她红霞飞上眼角耳际,脖子那里也是排列道道红印,类似于在上京曾喝过一种名品,翠玉莲花瓷碗中铺几颗鲜嫩莹白荔枝球作底,随即以温酒壶倒上陈酿梅子酒为佐,酸与甜,清与浓几番交织缠绵,那滋味惹人流连忘返。
李铮形状优美的下唇瓣正沾着她的一点鲜血,像一粒磨砺透亮的朱砂,本就生在此处。阿桃感到自己衣衫下的心脏在疯狂乱蹦,李铮望向她的眼神,深邃遥远,直勾勾的,令她着实摸不着头脑。虽然读不懂到底是何含义,但这些超出二者云泥差距的行为使她滋生出一丝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的联想。
这个男人,不再是由几十万字勾勒出的纸面虚影,不再是睡前脑海中的五官杂七杂八的拼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而且头一次离得自己这么、这么近。近到阿桃不必努力眯起近视的眼球就可以观察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肉,甚至是脸颊上微小的绒毛,被灯火染上滤镜般的暖意,或者是下巴有隐隐约约冒头的青涩胡茬,还有他饱满的喉结在不时跳动,全都清晰可见。
胡思乱想一通后,脖子上的刺痛像是慢性毒药发作,有了知觉。
阿桃忍住呼吸,扭了扭绣鞋里麻木酸痛的脚丫。
见李铮也不再开口,阿桃心想这位目中无人的世子爷恐怕是又被那位贵人刺激到了。只不过张嘴咬人又是什么毛病?阿桃便暗自安慰,狗咬了我,我总不能去回咬一口狗吧,狗没人性,完全说得通。
于是她暂且不论自己现下的狼狈,还是缓和着语气吭哧道:“世子爷,地上凉要不然...”唉,阿桃也不晓得她此时此刻能憋出点什么有助于缓解的言论,话砸了地才发觉如此无力乏味,不自主收了声。
“体寒?”李铮手掌正巧压住她一缕黑发。抿住嘴巴的人眼底红红的,闻言投来困惑惊讶的目光。于是他竟然仍保持这个姿势,大发慈悲地换了种问法:“怕冷?”
阿桃不是惊讶于他的回应,而是李铮面上冰川溶解的舒适。他那种步步紧逼的冷峻与压制居然消减,说话时唇角翘起,正如伸出爪子准备找茬寻衅的坏猫儿,狡黠与冷淡,同时布在一张面孔上。阿桃寻思这要是自己的弟弟一辈之类,她准保笑嘻嘻捧上游戏机,并且抓准时机揉一揉臭屁小孩儿的头顶。
这样不坦诚的李铮,很不像原书里杀伐果决的高贵世子爷,也和阿桃假想的模样性情偏离甚多。但阿桃露出无法掩饰的小小欢愉,像是第一人透过厚厚的望远镜片隐约发现那片新大陆的存在,虚虚实实,似真似幻,她得意于自己运气爆棚的偶然收获。
“世子爷,奴婢皮糙肉厚可不怕凉。主要担心您金尊玉体受了寒,那就是一万个奴婢也断然赔不起。”
假惺惺。又是这副假惺惺来唬人。李铮微微侧头,声音带了几分浪荡的散漫:“哦?可当下挨着地面的又不是我。”
阿桃没有如他想象般无语凝噎,反而扑扇了纤长眼睫,真诚地回嘴:“世子爷,这底下凉气不听话,会乱窜,却是无孔不入。”
“不听话。”李铮却启唇重念,如若长兄深入浅出的简洁教导,指腹在地上撵了撵她微凉柔顺的发丝。
突然他短促哼笑一声,阿桃心下警铃大响。
“世子爷,是奴婢失言了。”先认错苟住再讲别的。有道是女子汉能屈能伸,虽说她缩回壳的次数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