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时候,石榴开始变红了。
不是一下子全红,是从底部开始,一点点往上染。像有人拿了一支画笔,蘸着胭脂,每天涂一点。今天红了一分,明天又红了一分,后天再看,已经有半个果子红了。
沈念每天都要去看。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推开窗,看看那两棵树。刷牙的时候站在窗前看,吃早饭的时候端着碗看,出门前还要再看一眼。晚上回来,天黑了也要拿手电筒照着看。
林声笑她,说她对石榴比对他上心。
她理直气壮:“石榴一年才结一次,你天天都在。”
他无言以对。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蚊子开始出来活动,嗡嗡嗡的,但点了蚊香,倒也还好。
沈念靠在躺椅上,数着树上那些红彤彤的果子。
“一、二、三……十五、十六……”
她数了两遍,都是十八个。
“十八个。”她说。
林声在旁边喝茶,嗯了一声。
“比上次数多了两个。”她说。
“嗯,上次是十六个。”
她转头看他:“你也在数?”
他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
“第一个石榴什么时候能摘?”
他想了想:“再等半个月吧,等全红了。”
她看着那些半红半青的果子,有点着急。
半个月,好长。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
林声接的那个项目进入后期,每天都要去市区开会、修图、沟通。有时候回来很晚,沈念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躺下,她翻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一句“回来了”,他嗯一声,她又睡过去。
周末的时候,他会把时间空出来,陪她在院子里待着。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喝茶,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是坐着发呆。
那两棵石榴树一天比一天红。到了七月底,十八个果子全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可以摘了吗?”沈念每天都问。
林声每次都看看,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最甜的时候。”
沈念不知道最甜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但她信他。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林声说:“可以摘了。”
那天早上,沈念起得特别早。太阳刚出来,露水还在草叶上,她就站在石榴树前面了。
林声拿着剪刀出来,递给她。
“你来剪。”
她接过剪刀,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忽然有点下不去手。
“怎么了?”他问。
“舍不得。”她说。
他笑了。
“不剪就烂在树上了。”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最大的,小心翼翼地剪下来。
石榴落在她手心里,沉甸甸的,表皮光滑,红得发亮。
她把那个石榴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第一个。”她说。
他点点头。
她把石榴递给他。
他接过去,用手轻轻掰开。石榴裂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粒,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他掰下一半,递给她。
她接过那半个石榴,看着那些籽粒,忽然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等得太久了。
等这棵树长大,等这些花开,等这些果子变红,等这个可以一起摘石榴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尝尝。”他说。
她低下头,从石榴上掰下一小撮籽粒,放进嘴里。
甜的。
那种甜不是那种冲的甜,是淡淡的,清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嚼开那些籽粒,汁水在嘴里炸开,满口都是秋天的味道。
“好吃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