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走过去,那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找谁?”沈念问。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你就是沈念吧。”那女人说。
沈念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那女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他。
沈念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是……他的朋友?”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放在我这里的一封信。”那女人说,“他走之前给我的,说如果有一个叫沈念的人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她。我昨天听说有人在打听他,又听说有人进了这间房子,就猜是不是你回来了。”
沈念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念接过来。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是他的字迹。
“你是……”她又问了一遍。
那女人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意。“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她说,“把信看完,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她没有马上拆开。
她先进了院子,把门关上,走到石榴树下,在井沿上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点在她手背上晃动。
她拆开信。
这一次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真的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但我还是写了这封信,交给一个朋友,让她替我保管。她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信任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她会把这封信交给你。
七年了。
我知道你在上海过得很好。我在网上看过你写的文章,看过你做的项目,看过你的采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我一直都知道你会发光。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因为你走的那天晚上,你在电话里说“我们不合适”,那个声音我一直记得。也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去了那么大的城市,做了那么厉害的事,而我还在这个小城里开着一家小小的照相馆。
但我没有怪你。
从来没有。
我知道你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座城市太小了,装不下你的梦想。我从来没想过要拦着你,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困在这里。
我只是……很想你。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有时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会想你在干什么。上海的月亮和这里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
但我还是每年都把院子打扫干净,把那棵石榴树修剪整齐。我想万一有一天你想回来了,这里还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那个给你寄明信片的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正好去上海出差,我托他帮我寄的。那上面的话是我写的,笔迹是他模仿的。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知道你过得很好。
这间房子的钥匙我留给你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想住了就把它锁上。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卖。现在交给你,也算是一个交代。
还有一件事。
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上海的一家摄影杂志打来的。他们说看了我拍的照片,想让我去上海工作。
我答应了。
念念,我要去上海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如果你看到了,如果那时候我也在上海,也许我们可以在那座城市里遇见。
也许遇见了,我们都认不出彼此了。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一试。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上海遇见了,你会不会跟我说一声“好久不见”?
林声
沈念把这封信读完,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石榴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他去上海了。
半个月前。
她回来的时候,他走了。
她去了上海,他来了上海。
这座城市她刚回来,他就离开了。
沈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在井沿上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她订了明天回上海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