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见到了,那周叙言就不可能像江野说的那样离开。
他的执念是虞落。
活下去的信念是虞落。
之前能一个人躲在草丛几个月,只为每天听一听虞落的声音,现在又怎么会离开。
他足够的卑微,足够的舔,他要让虞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学历,在虞落这里,都是处于低位的,都只是一条忠诚的狗而已。
周叙言没有说话,只是走近,单膝下跪,替虞落系上了散开的鞋带。
男人挑眉:“呦。”
虞落垂眸看着周叙言。
这人的手指很好看,骨感有力,是用来拿笔签合同的手。
现在在给他系鞋带。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周叙言手指轻颤,没有抬头,“但是,我依旧可以喜欢你。”
“周叙言,”虞落弯腰,眼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恶劣逗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我觉得你的喜欢很恶心。”
周叙言身子一僵。
虞落察觉到,嗓音微微发紧,不过瞬间便被他压下去了:“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不是会让那个人过得舒适吗,我的生活,只有没了你,才会舒服。”
“……”
周叙言没说话。
虞落冷声:“滚吧。”
周叙言喉结滚动。
虞落踢对方:“愣着干什么,要我找人把你扔出吗?”
周叙言依旧没动。
江野见此,走了过来,用力扯着周叙言的领子就要把人丢出酒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虞落看着狼狈的周叙言,神色淡淡。
这种情况,周叙言都没有反抗。
他记得周叙言的力气很大,和江野有的一拼,但是周叙言没有反抗。
为什么呢。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耳边是嘈杂的议论声。
虞落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见周叙言的手腕上有红色的血液渗出。
……自残了吗。
虞落心脏跟着缩了缩,但表情不变。
直至看见了随着拉扯,露出的那个项圈——缠在周叙言的手臂上,上面有些很轻很轻的划痕。
比起手腕。
这个项圈被保护得很好。
虞落呼吸不畅,他努力闭眼,想让自己冷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拦住了江野。
江野犹豫片刻,后退一步。
他拿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叙言。
周叙言把额头贴近他的鞋面,脚尖传来微微的挤压感。
“对不起……我错了……”周叙言道歉,“别丢下我……”
错哪了?
根本没做错。
虞落轻轻咬牙,眼里却已经浮出了水雾。
学习好是错吗,从抑郁症走出来是错吗,喜欢他是错——
呵。
虞落握紧酒杯。
喜欢他,才是错的。
他举起酒杯,把杯里的液体全部浇在了周叙言头上。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虞落压着颤音,“我只是想把你弄到手,再甩了,看你狼狈的样子。”
他用脚踩周叙言的头:“看清楚,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周叙言任他踩,“我知道……从一开始……你答应我时,我就知道……那天晚上在沙滩……我听见了……”
虞落动作停顿。
听见……听见了?
所以,
周叙言是抱着被他玩弄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还每天都那么满足吗。
“………………”
“………………”
寂静。
人们不再议论。
那个干干净净的好学生,就这样跪在另一个少年脚下,被弄得一身脏污。
周叙言依旧在说:“我错了……虞落,你罚我好不好……”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
虞落没有任何回应。
酒吧来了保安,扯住周叙言的手臂把人猛地拉了起来,随着动作,周叙言脸抬起的瞬间,他才发现这人哭了。
“……”
虞落再也忍不住,在周叙言被拉走的前一秒,上前扯住周叙言的领子。
“周叙言,”虞落眼泪掉落,声音颤抖,“我求你,离开我好吗?”
周叙言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第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说——
“别哭。”
虞落情绪崩溃了,眼前又开始飘丝线。
他扯着周叙言领子的手剧烈颤抖,哭着说:
“周叙言,我求求你,你忘了我吧,我看见你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我难受得要死了。”
周叙言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和我之前那种人,因为我回不去了。”虞落深深吸气,“周叙言,你知道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看不清了。”
“……”
“我虽然烂,但还想像一个正常人活着,”虞落一字一顿,“而不是残疾人。”
周叙言瞳孔紧缩,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看不见?”
“看不见,”虞落重复,“这三个月,哪怕只是听见你的声音,你的名字,我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
周叙言身子彻底僵硬。
虞落见此,放开周叙言的领子,又对保安说:“别动他,让他自己走。”
保安看看他,又看看江野。
江野微微点头。
保安放开了周叙言。
虞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回了吧台的座位,把身边男人的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周叙言一定会走。
因为周叙言爱他。
身边男人被他们弄得有点茫然,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他:“……何必呢,这样分开,你们谁也没有受益。”
“因为我的眼睛,我们要在一起,必须要一个人改变,”虞落嗤笑,眼里还充着泪,“你觉得,我能改变吗?”
“……”
“或者让他改变?我凭什么要他改变,你知道这次高考,他一定会是省状元吗?”虞落又开始掉眼泪,“我怎么叫他改变,难道我对他就没感情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看不见,更不想在他身边受人异样的眼光。”
虞落闭上眼睛,沉默半晌。
“所以,就算了吧。”
**
虞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高考,约等于没有考,没有学历,家里还欠债,父亲入狱,母亲一蹶不振,他的后半辈子就是大写的一个“完”字。
虞落有时候都想。
要不他也去创业吧——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笑了。
创个屁。
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有人劝他进娱乐圈,说他长得好看。
虞落说,你觉得赚一个亿,需要站到什么位置?
那人沉默。
他是能当顶流的人?
更他妈好笑。
行吧反正就完了,虞落也懒得想办法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见周叙言,他现在一进那地方心脏就跟裂开一样的难受,虞落就不去了,每天躺在家里,游戏不玩,新闻不看,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和他妈都半死不活的。
全靠每天变着花样进他家的江野和王宇“接济”。
他家现在住一楼,江野王宇不是敲门就敲床,实在一连三天不开门就撬窗爬窗,虞落嫌总修窗子烦,索性不关窗户,于是江野王宇每天就在窗子爬进爬出,陪他说话,逗他开心,逼他吃饭。
虞落觉得自己活着挺没意义的。
经常半夜趴在桌子上,打着台灯,把周叙言送他的项链放在灯下看。
真亮。
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