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哟,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带笑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对峙。
邹无玄和温自度同时转头。
孟还朝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口,姿态慵懒,正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们。褚临光静立在他身侧,面容是一贯的沉稳持重,看不出波澜。
邹无玄对上视线。
孟还朝唇角微微勾起,那副艳丽而极具攻击性的眉眼看过来,因这似笑非笑的神情,竟透出几分难以直视的威压之感,锋芒暗藏。
他打量着邹无玄,轻笑道:“怎么,欺负小孩倒挺擅长?邹道友,你以为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邹无玄死死地盯着他,瞳孔深处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惧。他记得这张脸,更记得城西别院中,那惊艳绝伦、摧枯拉朽般破去他星衍剑阵的那一剑!
那可是他师父知微君改良过的星衍剑阵!即使是寻常炼虚期初期的修士,也绝无可能那般举重若轻,不费吹灰之力!
此人……究竟是谁?!
孟还朝没给邹无玄思考的时间。
他站直身子,朝刑架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落在冰冷石地上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清脆的声响在地牢中回荡,空气愈发紧绷窒息。
温自度下意识想开口,却无意间触及孟还朝的眼神,不容置疑,一下子把他的话给堵回了嗓子。
温自度眉间蹙起,神色露出些不易察觉的担忧,注视着向邹无玄走去的那人。
他最终停在刑架前,与邹无玄只隔了半步之距。孟还朝微微抬眼看向邹无玄的脸,眉眼间锋利感简直呼之欲出。
他轻笑:“哟,邹道友,戏演得不错嘛。”
邹无玄瞳孔紧缩,脸上瞬间又堆起癫狂的神色,冷笑道:“戏?什么戏?我看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的人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炼虚期……”
他声音压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别查到最后,被锁在这里的,变成你吧?”
最后几个字,邹无玄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扭曲的快意,他大笑起来。
温自度听到这话,眉间蹙得更深,下意识就想要开口维护,却又想起了刚才孟还朝制止他的眼神,终究是按捺住了。
最后,他只是以更冷冽的目光刺向邹无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褚临光听得眼角直跳,心道这邹无玄的嘴莫不是开过光……以孟还朝那种履历,真要被抓住了,下场可绝对没有邹无玄这般轻松。
按照绝云君名号的威慑力……起码也是封锁灵力,剥夺感官,锁链比这还粗个几倍,把他关得不见天日、彻底镇压,别想再有任何出来作妖的机会。
孟还朝余光掠过温自度下意识绷紧的侧脸,又瞥见褚临光那一脸复杂微妙的神情,顿时了然这两人都在想什么,心下顿感无奈。
温自度这心思耿直的小师侄也就罢了,怎么连褚临光这家伙都开始幻想了……
即便不论他尚未暴露的魔君身份,单凭他五年前便已是合道期巅峰的修为……若真被抓了,起码也得是数位大乘期长老一同看管,这待遇显然比这邹无玄要有排面得多了。
咳,不对。
他为什么要咒自己被抓?
孟还朝收回思绪,视线落回邹无玄的脸上,唇边笑意深了些许,慢条斯理道:“没想到,邹道友自身难保,竟还有闲心担忧在下的安危,着实令人感动。”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涂阳城这潭浑水,全是你一手搅动,而这——依旧是你们天机阁的‘内部事务’?”
邹无玄眼底凶光乍现,横贯面庞的疤痕因紧绷而狰狞扭动,他嘶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你何干?”
“若我说——这便是事实呢?”
“哦?”孟还朝微微偏头,作思索状,随即轻笑,“让我猜猜,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不惜性命也要维护之人,眼下天机阁内怕是找不着,而天机阁外,更是毫无可能。”
“除了……”
他略作停顿,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邹无玄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其实答案,早就很明显了,不是么?”
他轻轻启唇,无声地说了五个字。
处于视线死角,无论是稍远处的褚临光,还是近旁的温自度,都无法看清孟还朝用唇语说了什么,只能疑虑地看向他们两人之间,那片无声对峙的阴影。
邹无玄看懂了。
他浑身剧烈一颤,连瞳孔都在瞬间涣散了一刹那,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掌事!”
地牢大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拉门声,伴随着急促的喊声,打断了这窒息的一刻。
向文星立在门口,目光焦急地找到了褚临光,语气急切紧绷:“掌事,太上长老已经带队回来了,另外……”
“清静山的忘忧君,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