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自度沉默了片刻,转身欲走。
“好巧啊,这位小仙君,这么急着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孟还朝微微挑眉,神色慵懒。
他随手将书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带着玩味笑意的视线看向他,语气稍稍上扬,像是勾起几分缱绻,而富有余韵的意味来。
温自度暗叹口气,面上一贯冷硬,语气硬梆梆地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事?”
这病秧子立即开始无理取闹、满口跑火车起来:“你看,这涂阳城城西这么点距离……我就散散步的功夫,没想到竟能见上几面。”
“几面?”
“没错,”孟还朝惋惜地摇了摇头,“别看才过去大约半个时辰,这已经是仙君你第三次路过这个路口了。”
“我还有些稀奇呢,你之前为什么没发现我一直在这儿。”
“……三次?”
温自度的脸上空白了一瞬,他脑中迅速开始回放之前的场景……
这城西巷道复杂,似如蛛网密布,而两侧建筑低矮相似,风格统一,好像确实容易混淆。
刚才……该不会……
“你看——这不就说明……”
孟还朝不知何时已走到温自度身旁,在过分明亮的阳光下,原先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都像是微微染上了些圣光。
这个人轻声继续说道:
“说明仙君你,非要带上我不可,不是么?”
他勾唇轻笑,姿态风情,反倒更像是天上来的仙人了。
温自度心神微动,抿了抿唇。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晃动,温自度立即回神,现在是在魔修骨片所指向的城西,这位踏风君旧友,同样也是魔修受害的嫌疑人之一,以这种态度要求跟自己同行。
他有什么目的?
思忖片刻,温自度刚想开口试探,却见对方轻笑一声,在他之前先开了口,语气悠然:“我猜,仙君你此刻是在想……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温自度微微蹙眉。
孟还朝却摇了摇头,面色神秘,故意压低了声音:“你猜——褚临光为何会如此介绍我?”
他说起这个、像是觉得好笑:
“‘旧友’?褚临光从小是无父无母,被玉琼楼捡去收养,你说——他哪来的凡人‘旧友’?”
温自度眉间锁得更深了,原先他甚至不知道这更深一层的隐情……但如果这孟十二心怀恶意,又何必点出其中的异常?
见温自度开始沉思,孟还朝再次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道:
“你当时年纪想必还小,不知道当年‘仙魔浩劫’中的一些旧事。”
“当年仙道‘黄金一代’中,除了绝云君死了之外,还有一位也已经陨落……”
“你是说,天机阁原本的那位少阁主,持衡君?”温自度下意识回答了他的话,尽管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加快的语速暴露了他,显然是有些好奇的心理。
话一出口,温自度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对方能知晓如此内情,又对踏风君直呼其名,其身份绝非凡俗之辈。
但问题在于,那位持衡君虽已身故,但据说他的性格极为冷淡古板——上一辈聊天之际,隐隐拿温自度调侃,说他的性格像极了那位持衡君。
而眼前的孟十二……
看着温自度怀疑的视线,孟还朝轻笑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邢莫问,我是他师兄。”
反正眼前这小家伙、不像是知道持衡君邢莫问具体应该是多少年纪,自己占一下便宜,早死的持衡君想必也不能,特地复活过来追杀他。
孟还朝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我们天机阁研究诡谲,风险同样很大。当年某一天我不小心运功行岔,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而师父觉得面上不好看,遂暗中命我回凡界修养,别回仙界乱晃丢脸。”
“但没想到,那场‘仙魔浩劫’结束后,仙界战力折损非常,重新统计人员的时候——自然把我这还在外面瞎晃悠的编外人员给排除在外了。如今时过境迁,再回去也是尴尬,我才不想干呢。”
他最后的一句话,隐隐带上嫌弃的意味。虽说是“觉得尴尬”,但孟还朝言辞之间,却更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飘渺自由感来。
就好像成为一个修士,远远不如做一个弱小无力的凡人,来得更为逍遥自在。
温自度沉默地听着,此番说辞,真伪难辨。但根据踏风君褚临光对此人的态度,至少印证了他的身份确有非凡之处、并非全然虚构。
但最初的问题依然存在。
于是温自度抬起视线,看向面前人问道:“既然如你所说这般,那你为何要来涂阳城——参与到这些涉及魔修的事中?”
“如果想当个自在凡人的话,恐怕对这些事,还是避着走,更符合逻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