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褚临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担任五年掌事所积累的沉静稳重被全部抛开,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颤意,“绝云……你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还朝眉梢微动,虽不意外会被看穿,但那目光中的惊骇与恐惧太过直白,让他都稍微怔了一下。
没想到……五年之后竟然还能见到、褚临光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都有些,不好意思算计他了。
孟还朝轻轻咳了一声。
他语气倒是很随意:“当年的一点旧伤,不算是太碍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褚临光心头的不安彻底炸开,他喃喃道:
“修士一共分为八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大乘。”
“当年你师父是即将飞升的修为,即使加以手段辅助,你要杀他,那时候最低也是合道期巅峰。”
“——能让你五年后,依旧是这种灵力全部枯竭、身体残破至此的‘旧伤’……你当年叛出清静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说到最后,褚临光的声音带上了厉色,甚至夹杂着要溢出来了的恐惧——
五年前,那场劫难刚结束……师伯战死、师父伤重,他这辈的师兄师姐更是几乎死绝,仅剩一位乌徊师兄全身瘫痪、至今还在玉琼楼的某处安静地界修养。
这过往太过惨烈,他却如此无力更改,难不成……
难不成他所在意之人,注定都要被命运厌弃、最终走向悲剧的终局?
孟还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褚临光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怒、焦躁,还有更深处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绝望。
半晌,他轻轻“啧”了一声。
“褚六,”孟还朝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命数既定之事,别再反复纠结了,这不是你的错。”
“至于我的话,自然有我的方法,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堪称温柔,不像是当年的绝云君,倒和茶馆里、跟小二交谈带笑的“孟十二”很是相似。
室间安静了些许,茶铫的鸣声渐渐有些急了,水即将沸腾,白色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来不及说、也无法言说的万般思绪。
褚临光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狠狠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烈情绪。
再睁开眼时,他斩钉截铁道:“好,那我相信你。”
声音沙哑,褚临光定定注视着眼前之人,孟还朝是个怎样聪明的人、有多能算计,他从少年时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在领教这一事实。
五年前他叛出清静山,纵然绝云君已死的消息甚嚣尘上,但褚临光从未真正相信。
褚临光暗中寻找了很久、最终得出让他近乎欣喜的结论——
孟还朝绝对还活着。
而且这个人、甚至还有余力避开仙界近乎天罗地网的通缉。这意味着,情况再怎么糟糕,于他而言,都远远未到绝境。
再说,褚临光疲惫地想道,以他和孟还朝从小的交情……在自己已然接管了玉琼楼的前提下,倘若这家伙真有什么躲不开的,摇人的首选……大概、也许、总会是他吧?
现在,既然他说没问题……
那就只能是没问题。
褚临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棱角分明的侧脸氤氲在蒸腾的水汽之中。
他重新看向孟还朝,目光恢复了探究与审视,但那底下的忧虑依旧挥之不去。他咬咬牙说:“在你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冒着风险来涂阳城……你刚才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孟还朝视线扫过他的脸庞,在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中,似乎想找出什么。
但是,他终究会失望的。
微微停顿后,孟还朝收回了视线,突然他心中升起几分像是真实的惋惜和无奈,但偏偏此事又无法明说。
毕竟,五年。
心中暗叹一口气,孟还朝面上神色未异。他只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懒散,将那沉重的暗流轻巧拨开:“听说,你这些年喜欢上了做生意?”
“是啊,怎……”褚临光下意识接话,眉头因转折的突兀而蹙起。
但话音未落,两人都止住了交谈,同时朝房门的方向看去。
仍然紧闭,但门外,一阵平稳、却隐含锋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人是——
清朗却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门板,却依旧清晰无比:
“褚掌事,晚辈清静山温自度,奉师命前来拜会,并有要事请教。”
“——关于涂阳城内,魔修隐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