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回去之后，把地分了。不是一天分的，是挨家挨户分的。他带着几个仆人，走遍了每一个村子，每一块地。量尺寸，记亩数，定边界。分给谁，记在本子上，按手印。分完了，他把账本交给村里人。“以后地是你们的，粮是你们的。不收租，不抓人，不管你们。你们自己管自己。”村里人不敢相信，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林子轩又做了一件事。他把家里的粮食分了一部分给穷人，把家里的布匹分了一部分给穷人，把家里的农具分了一部分给穷人。仆人们问他：“少爷，都分了，咱们吃什么？”林子轩说：“我去红星市。那边有饭吃。”仆人们面面相觑，有的跟他走，有的留下来。跟他走的，没几个。他不在乎。一个人，一匹马，一个包袱，往北走了。

走了七天，到了红星市。站在门口，那面红旗还在，风吹着，五颗星星亮亮的。站岗的年轻人认识他了。“你不是上次来看的那个？”“来了。不走了。”“贵族？”“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想干什么？”“种地。跟王新生一起种地。”

年轻笑了，带他去找王新生。王新生正在地里干活，看见林子轩，愣了一下。“你真来了？”“来了。地分了，权放了，领主不当了。来种地。”王新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他一把锄头。“走，种地去。”

林子轩接过锄头，跟着王新生走进麦地。他不会种地，锄头拿反了。王新生教他。“这样拿，手在这儿，脚在这儿。”林子轩照着做，锄头下去，挖了一个坑。歪了。王新生没说话，让他接着挖。挖了一天，手上磨出了血泡。林子轩没停，继续挖。挖到天黑，手疼得拿不住锄头了。王新生说：“明天继续。”林子轩点点头。

第二天，继续挖。第三天，继续挖。一周之后，他学会了挖坑。两周之后，他学会了播种。三周之后，他学会了锄草。一个月之后，他学会了割麦子。他胳膊晒黑了，手上起了老茧，腰不弯了，头不低了，眼睛敢往前看了。蹲在地头，跟王新生并排蹲着，抓了一把土搓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他说。

他的那些领主朋友听说他真去红星市了，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骂他疯了。他不在乎。他给那些朋友写信，“当领主没意思。种地有意思。你们也来吧。”有的朋友回信，“你疯了。”有的朋友不回信。只有一个回了信，“好，我去。”那是他最小的一个朋友，地盘比他还小，兵比他还少。那朋友来了，跟着他一起种地。后来，又来了一些，不多，但陆陆续续。

王新生问他：“你们这些领主，怎么都想通了？”林子轩想了想。“不是想通了，是看通了。以前觉得当领主了不起，现在觉得种地踏实。以前觉得平民低贱，现在觉得站着舒服。以前觉得红星市可怕，现在觉得红星市好。”王新生看着他，“你变了。”林子轩笑了，“变了。变好了。”

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远处新来的人流——平民、贵族、商人、学者、工匠，络绎不绝。王新生蹲在门口，也看着那些人。“市长，什么时候是个头？”艾莉丝想了想，“没头。往前走，一直走，没有头。”王新生站起来，“那就走。”

七十万。七十五万。八十万。

红星市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灵界各地的人吸了过来。北边的、南边的、东边的、西边的、灵山脚下的——能来的都来了。地不够，再开荒。房子不够，再盖。学校不够，再建。医院不够，再扩。工厂不够，再开。

规矩还是那十条，刻在每个人心里。不偷、不打、不骗、不占地、不贪污、不欺负弱小、不插队、不随地大小便、自己的粮食自己收自己的地方自己守、站着不跪。王新生说，十条够了。艾莉丝说，不够再加。但好几个月没加过了，没出事，没人犯大错。那个骗钱的、占地的、打人的，都改了。改了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