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摇头。
苏敏想了想,拐到路边一个小摊前头,掏钱买了一根,递给她:“尝尝,我们这儿的小孩都爱吃。”
艾莉丝接过来,看着那根红红的棍子,上面串着一颗一颗圆圆的东西,裹着一层透明的壳。她咬一口,嘎嘣脆,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她又咬一口。
苏敏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就站着等。
吃完那根糖葫芦,艾莉丝忽然说:“你们这儿的人,都这样吗?”
“什么样?”
“……对谁都好。”
苏敏想了想:“也不是对谁都好,对坏人就不好。但对没干坏事的人,干嘛要对人家不好?”
艾莉丝没说话。
她想起灵界的人。灵界的人也没干坏事,但他们就是对彼此不好。不对,也不是不好,是不敢好。你好心帮别人,别人反过来害你,这种事太多了。她娘就是被好心害死的——那年冬天她娘收留了一个逃荒的女人,那女人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把家里唯一一床棉被偷走了。她娘冻了一夜,第二天就开始咳,咳到开春,人没了。
从那以后艾莉丝就知道,对别人好,就是对自己坏。
可这儿的人好像不懂这个道理。
派出所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一座灰扑扑的小楼,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青松市边境管理派出所”。苏敏推门进去,艾莉丝跟在后面。
里头暖烘烘的,烧着暖气。有人坐在桌子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苏敏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让她坐,自己去倒了杯水。
“等着,我去拿表格。”
艾莉丝坐那儿,捧着水杯,打量四周。墙上挂着一面红旗,旗子上有五颗星星,金黄色的,一颗大的,四颗小的。她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总觉得那红色红得不正常,不像颜料染的,像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苏敏拿着表格回来,坐下问:“姓名?”
“艾莉丝。”
“性别?”
“女。”
“年龄?”
“十八。”
“哪里人?”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苏敏抬头看她,没追问,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艾莉丝摇头。
苏敏把笔放下,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在郊区开了个养殖场,缺人手。包吃住,工资不高,但能攒下钱。你想不想去?”
艾莉丝看着她,没说话。
苏敏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丝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敏说:“因为我是民警。”
“民警就要帮人吗?”
“对。”
“谁规定的?”
苏敏笑了,指了指墙上那面红旗:“它规定的。”
艾莉丝看着那面红旗,又看看苏敏,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问:“你信神吗?”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信。”
“为什么?”
“因为没见过。”苏敏说,“我们这儿的人都不信,没见过的东西,怎么信?”
艾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说灵界有神,有很多神,他们住在灵山上,他们看着下面的人受苦,他们什么都不管。但她说不出口,说出来也没人信。
她自己都不信了。
在雪地里快冻死的时候,她求过神。求了半宿,神没来。来的是这帮不信神的人。
“我去。”她说。
苏敏点点头,把表格收起来:“行,明天我送你去。今天先找个地方住,招待所行不行?”
艾莉丝站起来,忽然问:“那面旗,是什么?”
苏敏回头看了一眼,说:“国旗。”
“国……旗?”
“对,我们国家的旗。”苏敏说,“红色是烈士的血,五颗星星是人民。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这面旗下面。”
艾莉丝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红色的。
烈士的血。
她不懂什么叫烈士,但她懂血。她见过很多血,她娘咳出来的血,矿工砸伤流出来的血,领主府里那个管事被她一刀捅了喷出来的血。
可那些血都流在地上,被人踩,被水冲,什么都没留下。
这里的血在旗上,挂在墙里,天天有人看。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走吧,”苏敏说,“先吃饭去,饿了吧?”
艾莉丝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
红色的。
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