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消融了大雪。约顿海姆短暂的冬天过去后，接踵而至的是同样短暂的春天。
“春天还没有到。”欧林吉说，也许它根本就不会到，约顿海姆很有可能像以往一样，只有夏秋两季，只是今年多了一场不寻常的暴雪。
“总之先把平安夜过了。”赫尔兰多抱着胳膊望着大厅，语气不耐烦道。大厅里的仆人正在装饰一棵三米高的冷杉，这棵树的风头盖过了大厅两侧赫尔兰多最喜欢的两座人像。
“每一年都要度过这样一个无谓的夜晚。”一旦开始，赫尔兰多的抱怨一般不会轻易结束，他继续喋喋道，“还得砍掉我的一棵树，在上面挂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赫尔兰多！”莱伊从身后突然抱住赫尔兰多，在他耳边悄悄道，“我把圣诞礼物放到你的棺材里了。”
“嗯，这倒是这个节日唯一的好处了。”赫尔兰多受用地眯起眼睛，嘴角向上弯起。
自从莱伊长大后，每一年都会为欧林吉和赫尔兰多准备圣诞礼物，并且在平安夜前悄悄放进他们的被子里。
可是赫尔兰多只在棺材里睡觉，没事儿也不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倒是喜欢去欧林吉的房间溜达溜达，更喜欢恶趣味地躺在欧林吉的床上。
所以当莱伊第二天满心期待地等着赫尔兰多和欧林吉夸赞他的手工小熊时，赫尔兰多表示一无所知，欧林吉也是一脸茫然，莱伊因此还难过了好一阵。
当几天前莱伊变成吸血鬼后，他才明白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比如赫尔兰多和欧林吉为什么没有发现他送给他们的礼物，明明被子一掀就能看到，——原来他们真正的“床”是冰凉的棺材。
于是他贴心地将礼物放在了他们的棺材里，这样只要一拉开棺材盖，就能看见。
圣诞树装饰好后，欧林吉让那些仆人也回家过节了，城堡里只剩下三只吸血鬼。
“赫尔兰多，我想向你请求一件事。”等他们煞有其事地在餐桌旁坐下后，莱伊面色有些紧张地问道。
“什么事？”赫尔兰多的心情不错，这里没有人类，他感到非常舒服。
“过一个月，我能不能去学校？”莱伊试探道。春天一到，他得去更高的学府进修了。
赫尔兰多听到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着支在桌子上，对莱伊说道：“去学校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了，莱伊。把你送去学校，等于将一头狼放进羊圈。”
“我可以控制吸血的欲望的！”莱伊握紧了拳头。
赫尔兰多摇摇头：“欧林吉也不过在成为吸血鬼两年后才能适应，你才多久？你之所以现在没有吸血的欲望是因为你前不久刚吸食了足足四个人的血！”
莱伊的脸垂了下来，那四个人是他朝夕相处的同学们，可是却在那个可怕的雪夜被他亲手夺去了生命。
赫尔兰多没有在意莱伊的不对劲，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其次，就算你能控制住自己，可你最致命的敌人是阳光，你避免不了和它打交道，一旦被人发现你的秘密，他们会放火烧死你。”赫尔兰多的手擦过一只崭新的蜡烛，蜡烛“呼”的燃烧起来。
莱伊皱起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
赫尔兰多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绷紧的脸松动了些，安慰道：“如果你想学习，我们城堡里的书库有数不尽的书籍，你可以尽情地看。”
莱伊扁了扁嘴，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欧林吉看在眼里，忍不住出声道：“给莱伊请一位家庭教师吧。”
赫尔兰多看向他，眉头向上挑动了一下。
“我想，让莱伊一个人学习的话，会很枯燥的。”欧林吉坦然地和赫尔兰多对视道。
莱伊也着赫尔兰多用力点头。
“去哪里找？”赫尔兰多沉默了半分钟，说。
“只要酬劳够高，自会有人找上门的。”
赫尔兰多不置可否。
……
“洛佩兹先生，我有多年的教学经验，相信我，我一定会教导好莱伊少爷的。”一个秃头的老男人颇有自信地说道。
莱伊站在赫尔兰多身后，觉得这个老学究的脑袋就像是书上画的插图——一大片沙漠周围长着稀疏的植被，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赫尔兰多叹了口气，对这个老先生问道：“我们要找的是一位能在晚上辅导的老师，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这……或许可以先试试。”老男人有些犹豫。
“那请你到别处去试试吧，不送。”
赫尔兰多往后靠去，揉了揉眉心。欧林吉说的不错，只要价钱给得够高，还是有人敢在深夜的时候来造访这座诡异的城堡，而且人还不少，其中不乏有些是见财眼开的，学识还没有莱伊高，就敢过来应聘莱伊的老师。
赫尔兰多嗤笑一声，敲了敲桌子：“下一个。”
欧林吉坐在旁边，见赫尔兰多已经有些倦意，说道：“赫尔兰多，你休息一下吧，我来把关。”
赫尔兰多听了，对他微微一笑：“你现在还知道关心我了，欧林吉？”
欧林吉移开目光，小声道：“好像我以前没有关心过你一样。”
正在这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请进。”欧林吉赶紧让人进来。
“晚上好，先生，我是克里斯雷恩。”进来的是一个瘦瘦的年轻男人。
“你多大了？”赫尔兰多上下扫了几眼来人，蹙起眉头。
“24岁。”克里斯坦然地回答道。
欧林吉和赫尔兰多对视了一眼，轻声道：“都成年了，怎么看起来还没莱伊发育得好？”
欧林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以被所有人听到。
克里斯却不为所动，从小他就听惯了周围人对他不友好的议论，因为他的个头不高，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克里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欧林吉的影响。
“欧林吉，我们不能以貌取人。”莱伊严肃道。
克里斯的眼睛动了动，往莱伊这里看了一眼。
赫尔兰多刚准备附和欧林吉，听到莱伊这么说，也干咳了两声，点点头：“嗯，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韦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