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欧林吉坚持让莱伊叫他“欧林吉”。因为他心里清楚，莱伊的亲生父亲，早已被他亲手杀死。

他无法接受莱伊叫他“父亲”，这听起来实在讽刺且无耻。但他会尽到父亲的责任，好好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欧林吉和莱伊一同从楼上下来。莱伊左手揪着欧林吉做工精美的蕾丝边袖子，右手扶着楼梯的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下来。欧林吉也耐着性子等他。

“多么和谐的一幅父子图。”赫尔兰多躺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鼓掌道，然后对莱伊挤了下眼睛，莱伊便松开欧林吉的袖子，跑到赫尔兰多的跟前，熟练地跳到他的腿上。

与欧林吉相比，赫尔兰多更有人情味些，他会允许莱伊爬上他的腿，钻进他的怀里，牵他的手，搂他的脖子。

虽然赫尔兰多的肌肤触摸起来比清晨的露水还冰凉，没待多久就会感觉身上毫毛都竖起来了，但是莱伊更喜欢和赫尔兰多相处。

欧林吉总不愿意让莱伊碰到他的皮肤，生怕莱伊发现他的体温低于常人很多。

“小孩子，懂什么呢。”赫尔兰多不以为然。

与赫尔兰多接触多了，莱伊也更喜欢这个不是他父亲的人——这座城堡的主人。

“洛佩兹先生，您和欧林吉是什么关系呢？”在莱伊的记忆里，赫尔兰多与欧林吉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形影不离。

“他呀，是我的房客，带着你住在我这里的。”赫尔兰多轻柔地刮了下莱伊翘翘的小鼻子，解释道。

“那欧林吉是不是要付好多好多的房租？”莱伊天真地问道。

赫尔兰多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是呢，不过欧林吉现在付不起房费了，所以他要把莱伊抵押在我这里，让莱伊陪我生活一辈子，你愿意吗？”

莱伊咬着指头想了想，下定决心道:“我愿意!”

“很好，莱伊。”赫尔兰多听到这一本正经的承诺后大笑起来，这是他逗弄小莱伊的日常。

“我真想让他一辈子都这样啊，欧林吉。”赫尔兰多抚摸着莱伊熟睡的脸庞，淡淡道。

欧林吉注视着眼前的蜡烛上摇曳着的火光，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约定吗？”赫尔兰多见欧林吉没有理他，已经习以为常，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说过，等到莱伊十二岁，我就会取走他的命。”

赫尔兰多的话仿佛一盆从十二月的江里打上来的水，将欧林吉浇得浑身发寒。

“你说什么，赫尔兰多？”

“看来我的话你还是能听进去一点的。”赫尔兰多笑了笑，“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说过，只会让这个孩子活到十二岁。”

欧林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揪紧，他紧张地看着在赫尔兰多身边睡着的莱伊，有种想立刻过去把他抱走的冲动。

“你不会真的要杀死莱伊吧？这孩子和我们有十二年的感情了!”欧林吉压低了声音说道。

赫尔兰多摇摇头，淡淡道:“在吸血鬼的眼里，十二年和十二天没什么两样。”

桌上的蜡烛被窗外窜进来的一阵风吹灭了。

欧林吉明白了，十二年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假象。他早就发现，赫尔兰多擅长演戏，戏里戏外分得很清，他不会在戏中投入真正的感情，时间到了，该落幕，就得落幕了。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让可爱的莱伊死去的。”赫尔兰多又道，“他现在的年纪刚刚好，还没来得及叛逆，也不算多幼稚，我想让他一直这样，待在我的身边。”

“你想怎样？”欧林吉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我想让他变得和你一样。”

欧林吉皱起眉，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想让他也变成吸血鬼。”

欧林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已经领会了成为吸血鬼的煎熬，莱伊不该变得和他一样，而是应该安安心心地长大，像个普通人一样。

欧林吉的心里很快萌生了一个念头，干脆他带着莱伊偷偷离开赫尔兰多，离开瑟薇亚城堡……

“瞧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赫尔兰多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打破古堡内片刻的沉寂，莱伊皱着脸扭了扭身子，又被赫尔兰多拍着背哄过去了。

“我如果真想对莱伊做什么，早在两年前就做了。难道你忘了，莱伊已经十四岁了？”

欧林吉这才猛地记起，赫尔兰多一直以为莱伊是他成为吸血鬼前的私生子，当莱伊第一次出现在赫尔兰多面前时，赫尔兰多误打误撞地认为这孩子已经两岁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但是这个秘密只有欧林吉自己知道。

所以表面上来看，莱伊早就过了十二岁，他和赫尔兰多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两年。

那么问题来了，赫尔兰多为什么两年前不提这事，偏偏现在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