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林吉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床上的人只有在闭上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时,才会显得如此安详。他的皮肤是那样的透白,像受了维纳斯的祝福一样。虽然吸血鬼的容貌大多出众,身上也少有伤疤,但是赫尔兰多的脸更加令人惊叹,就仿佛……仲夏夜的月光,轻轻流泻在野蔷薇的花瓣上一样。
欧林吉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这个比喻的确是狗屁不通,但他实在找不着什么词语可以形容赫尔兰多了。
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铺着高级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赫尔兰多一直合着眼睛,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欧林吉在床的不远处站定,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简单穿着绸缎睡衣的赫尔兰多。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和赫尔兰多待在一起时,欧林吉不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观察赫尔兰多,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赫尔兰多时,就被这惊为天人的面容深深吸引了,以至于无法专心听他说话,结果被赫尔兰多狠狠羞辱了一番。此后大概就有心理阴影了罢。
欧林吉真的看了很久,久到那段注视的时间像被人掐掉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后,不知道刚刚自己又发了什么呆。
接着,他做出了一件自己都无法想通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高大的身子,在赫尔兰多的右侧脸颊上,留下了一个长达五秒的吻。
在他靠近赫尔兰多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大概是赫尔兰多身上独有的体味,也可能是在棺材里待久了,染上的味道。
赫尔兰多冰凉的脸,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当他的嘴唇一触碰上,就牢牢吸住,不可摆脱。
那就这样吧。欧林吉自暴自弃地想。
但是没多久,赫尔兰多就睁开了他碧蓝色的眼睛。
欧林吉像被火烫了一下地弹起身,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并没有睡觉。”赫尔兰多目光戏谑地看着欧林吉,“不躺在棺材里,我是睡不着的。”
欧林吉抿了抿唇,冰凉的触感还没有消失,他看着地上,道:“冒犯了。”由于嗓子太干的缘故,他发的第一个音有些沙哑。
赫尔兰多了然地笑了笑,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不怪你,我没有跟你提过。不过现在说,也不算晚。”
欧林吉疑惑地抬起头。
“你应该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我创造出来的。我先吸干你的血,在你即将死去的时候,让你吸食我的血,之后我的血复活了你。对吧”赫尔兰多道。
欧林吉点点头。
赫尔兰多继续道:“所以,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彼此的血液,分享着彼此的生命。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类似于一种血缘的纽带。那么,你在看我的时候,有时候就像是在看你自己,不要觉得不可思议,欧林吉,你简单想想就能明白的。”
“可是……”
“人类是一种自恋的生物。你之所以会对我产生欲望,有可能并不是迷恋我,而是迷恋你自己。你渴望你自己,我们身上的血液在呼嚣着彼此,想融为一体,稍不注意,你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与我亲近。”
欧林吉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这是好事,欧林吉,你惊慌什么”赫尔兰多站起身,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到欧林吉的面前,“这是一种在爱情与亲情之间模棱两可的情愫,可以使我们相处得更好。甚至永不分离。”
说完后,赫尔兰多按下欧林吉的头,凑上去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
欧林吉是被赫尔兰多送回自己的房间的。在他连续与赫尔兰多亲吻两次后,意识很明显受到了滞碍。——他站在那里呆了许久,直到赫尔兰多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天就要亮了,欧林吉。”
赫尔兰多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淡淡地说道。他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光影,仿佛天后赫拉的轻盈面纱。
“但是我们没有资格得到太阳神的眷顾。”欧林吉收回望向赫尔兰多的目光,躺进棺材中说道。
赫尔兰多没有回他,他在窗前又站了一小会儿,才拉上帘子,转过身。
欧林吉已经盖上了棺材板,严严实实的。
赫尔兰多伸手抚摸着黑漆棺材上的鎏金十字架图案,轻声道安:“愿主保佑,欧林吉。”
欧林吉是被楼下持久的音乐吵醒的,他的睡眠比赫尔兰多浅得多,稍微大点的动静就能使他苏醒。
欧林吉从棺材里爬出来,他走到窗台边,用食指稍稍掀起窗帘的一角,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他便不再顾忌,长臂一挥,整片窗帘都被拉开了。
皎洁的月光瞬间倾泻在房间里,给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然而黑暗的地方依旧黑暗。
今晚是宴会的第二晚,月满如盘。
欧林吉换上礼服下了楼,大厅里的人们都在欢声笑语,翩翩起舞,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他倒很轻易地发现了赫尔兰多——就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条沙发上,所有人目光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