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兰多翻了个身，侧卧在柔软的床上，他的金发没有用丝带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背上，他玩弄着自己的一缕微翘的发尾，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听着，欧林吉，我已经活了将近四百年，我有多强大，说实话，你无法想象。这几天城堡内空气潮湿，应该不是烈日当空的鬼天气，一时半会儿的阳光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天哪，真不敢想象，你竟然已经活了快四百年！”欧林吉吃惊了很久，才说出话来。

赫尔兰多淡淡地看了眼欧林吉，闭上眼睛，道:“快把你的嘴合上，你这表情够蠢了，欧林吉。”

欧林吉乖乖地合起了嘴巴，没过一秒，又忍不住问道:“所以，这几百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实话告诉你，我创造过不少和你一样的同伴。但他们的结局大部分无所差别。我不知道是不是时代的问题，他们都太愚昧了，从不虚心学习，并且狂妄无比。当我给予他们新的生命后，他们往往忘记了谁是他们的创造者和引导者，以为只要自己不停吸血，维持容颜就行了。”

欧林吉对其他和他一样被赫尔兰多创造出来的吸血鬼非常感兴趣，追问道:“后来呢？”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脑子就只能沦落为行尸走肉。他们有的自己结束了自己，有的愈加堕落，最终被拉进了炼狱。有的追随我仅仅一两年，有的稍微长点，可也就几十年的光阴……但这些家伙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最终都离我而去。”赫尔兰多淡淡地讲着，仿佛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我见证了他们的死亡，再到重生，然后又一次死亡。——一群盲目的蝼蚁。”

“难道就没有遇到让你稍微满意的吸血鬼吗？”欧林吉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一丝担忧，试探地问道，小心翼翼地，一面期待着赫尔兰多的回答，一面又不敢听赫尔兰多的回答，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增强自己的信心，“总该有一两个吧？”

赫尔兰多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努力地回忆着，然后他终于开口道:“倒是有一个，他的父亲去世后，他悲痛欲绝，偶然遇到了我，他乞求我将他变为吸血鬼，我答应了。后来，他表现出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能力。不得不说，他着实令我刮目相看，欧林吉。”

“他到底怎么样呢？”

“他懂得……如何生存。”

“难道不仅仅靠吸血？”欧林吉好奇道。

赫尔兰多微微摇了摇头，竖起一根食指，严肃道:“不，你的理解还停留在表层含义上，吸血只是能够‘存活’，而‘生存’则要花费更大的努力和智慧。”他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补充道，“如果我仅仅只是一心想要存活下去，我根本无法在人间游走将近四百年，你明白吗？”

欧林吉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赫尔兰多。

“算了，你一定还没明白。”赫尔兰多看见欧林吉痴痴的样子，以为他又没有理解这些深奥的秘密，或者又是在走神，于是他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我希望你能陪伴我久一些，毕竟我不太愿意再去挑选、创造其他同伴了。这话你总该听明白了吧？”

“那么，你口中的那个吸血鬼后来怎么样了？”欧林吉没有在意赫尔兰多的话，他一心想要知道关于另一个同伴的情况。

“他在我身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赫尔兰多重重地叹息道，“长到我几乎开始对他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情……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我，在我白天睡觉的时候。”

欧林吉惊讶道:“在白天？他为什么要离开你？”

“又来了，欧林吉。”赫尔兰多开始不耐烦，提高了些音量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要走便走好了！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我，你尽管抛下我自己远走高飞！都他妈的随你们的便！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赫尔兰多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欧林吉的身上，并狠狠地朝他扔了一个枕头。

欧林吉微微侧了下身子，躲过那毫无杀伤力的一击，道:“我不会离开你的，赫尔兰多。”欧林吉舔了舔上唇，至少不会是现在。

“哼，我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鬼算盘。”赫尔兰多轻蔑地冷笑道，“你们想在我这里学到所有关于吸血鬼的知识，等你们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你们就不再需要我了。”

赫尔兰多的话虽然刻薄难听，但是一针见血，欧林吉不置可否。

赫尔兰多发泄一番后，就像是一匹疲倦了的老马，他的脑袋陷在另一个柔软的枕头里，黑色长发亲吻着他的脸颊，他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闷闷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欧林吉不清楚赫尔兰多到底知道什么，可能他看透了那些他亲生创造出来的吸血鬼的目的和手段。也许赫尔兰多一开始是会信任别人的，但是后来他的信任被一次次的背叛，到了欧林吉这里，赫尔兰多对他的信任就只剩下针尖般的大小，或者根本就没有。

欧林吉稍稍扬起下巴，望着床上的赫尔兰多。欧林吉的个子很高，他的上身自然不短，即便坐在棺材上，也能看见床上的事物，何况他是视力远超凡人的吸血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