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前。”赫尔兰多歪了歪头,道,“我可以进来吗?”
“随意吧,你还知道敲门已经让我很欣慰了。”欧林吉回过身,合上了日记本,小声念叨道,“我记得我是关了门的。”
“你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了,都没有发觉我。”赫尔兰多走进房间,鞋底和地板碰撞出闷闷的声音,他走到桌边,瞅见压在欧林吉胳膊底下的日记本,轻笑出声,“原来又是在写你的日知录。”
欧林吉没有回他,而是问道:“今晚情况怎么样?”
赫尔兰多摊开手:“一无所获。”
“也许是因为你的重心根本不在寻找猎物身上,而是在找另一个目标呢?”欧林吉将日记本放到抽屉里,然后从柜子上拿了一瓶酒,倒了一杯递给赫尔兰多,道,“别白费力气了,赫尔兰多,你说过要等那个孩子长大的。”
赫尔兰多接过酒,强调道:“只到十二岁,我只等他长到十二岁。那时候我说不定会再改变主意。”说完,他垂下眼睑,抿了一口酒,然后仰起脸,闭上眼睛慢慢回味。他苍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烛光下也能被看见紫青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他瘦削的下巴上。欧林吉甚至能够看见他血管里的血液流向。——这是一番神奇而美妙的景象。
“你打算怎么办?”赫尔兰多突然睁开他浅蓝色的眼睛,问道。
欧林吉急忙别开了脸,眼神游离地打量着房间的角落,不明所以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赫尔兰多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欧林吉坦诚道。
“我觉得你应该把他接回来,毕竟是你自己的儿子。”赫尔兰多把玩着玻璃酒杯,道。
“可是我们的生活习性与人类是相反的。我们不能在白天照顾他。”欧林吉说出了他心里的担忧。
“婴儿的睡眠时间不是很长吗?他们白天也都在睡觉的。”赫尔兰多道。
“那万一孩子白天醒了呢?”欧林吉反驳道,“他们醒了就要吃喝拉撒,醒来就哭闹,而我们那时候正躺在棺材里呼呼大睡。你的提议一点都不好,赫尔兰多。”
“不,”赫尔兰多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欧林吉,道,“我们可以白天把他交给下人们照看,晚上再抱回来自己带。”他的吐息中散发着美酒的醇香,些许迷人。
“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直接雇一个凡人家庭来替我们抚养,只要时不时去看看他,等他长大就可以接回古堡住了。”欧林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欧林吉,你没有经验,你还不清楚从小的教育对孩子而言有多重要。”赫尔兰多“笃”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后,继续道,“你以为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异仅仅在于他们血统的高贵之分吗?”
欧林吉疑惑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当然不是,除此以外,重要的还有教育。这种教育不是你将来把他送进某个贵族学校就可以有的。”赫尔兰多破天荒地没有坐在欧林吉整洁的床上,而是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他说道,“有种教育是潜移默化的,它靠孩子从小的耳濡目染。如果你把他放在平民家庭,他所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都是那些低贱愚昧的东西,但如果是待在我们身边呢?”
欧林吉有些动容。
“那么他从小就会听到典雅的音乐,吃着精致健康的食物,穿布料做工皆上乘的衣服,见识到绅士和淑女,懂得上流贵族之间的交际礼仪,他还会结交一堆漂亮有礼的朋友,而不是那群只会玩泥巴的野小子。他的灵魂会受到艺术的熏陶而逐渐高尚起来,就和你我一样。”
“我并不觉得你的灵魂有多高尚。”欧林吉淡淡道。虽然人类都是上帝所创的,生命的本质并无差别,但是生命的质量却永远不会相似。
“该死,你就听到一句是重点?”赫尔兰多恼火地踢了下桌角,举起双手妥协道,“随你!随你好了!就当我刚刚的话是放屁吧!”
欧林吉终于见到了赫尔兰多抓狂的样子,心情稍稍愉悦道:“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我需要时间,因为这不单单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选择,更是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