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站了多久,月亮已经从竹梢升到了半空。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气喘吁吁的喊声:“教主!教主!”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看见陈越那张憨憨的脸,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嘘——嘘——!”我拼命朝他摆手,压低声音,“嘘!别喊!”
可那憨货根本看不懂我的手势,跑到我面前,叉着腰喘着粗气,嗓门大得能惊起三里外的乌鸦:“教主!找了您半天!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进土里。
“你小点声!”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有话不能好好说?”
陈越这才意识到什么,看了看不远处亮着灯的院子,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很小其实还是很大的嗓门说:“教主,您是在……偷看向大人?”
我的脸腾地红了。
“闭嘴!谁偷看了!”
陈越挠挠头,一脸无辜:“那您在这儿站着干嘛?赏月?”
我:“……”
老东在识海里笑得直抽:【赏月!哈哈哈哈哈哈!这憨货是个人才!】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拉着陈越离开,免得惊动屋里的人,陈越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教主!有紧急密报!”
“什么密报?”
陈越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自以为很小其实还是很大的嗓门说:“刚收到消息,以左宗棠为首的五岳剑派正商议围剿黑木崖!”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左宗棠?五岳剑派?围剿?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该来的,总算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陈越又补了一句:“听说令狐冲也在其中!就是那个——那个——您知道的!”
他朝我挤眉弄眼。
我:“……”
什么叫“您知道的”?
什么叫挤眉弄眼?
这憨货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我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拖着就走。
“还不快召集各大堂。!”
陈越被我拖着,嗷嗷直叫:“教主!教主!我自己走!自己走!耳朵要掉了!”
我头也不回,拖着他一路往山下走。
不是我急着处理教务,是——是我怕。
我怕屋里那个人听见陈越的喊声,推门出来。
我怕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见面。
我怕他看见我站在这里偷看他,露出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
我更怕他看不见我。
走了很远,我才敢回头。
向云天的院子还亮着灯,那个模糊的人影还在窗前。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大步离开。
一切恢复平静,那扇门才轻轻推开。
向云天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向我离开的方向,一袭红袍的影子正在暮色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叹息。
“该来的总会来。”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像极了那天晚上他站在崖边发呆时的眼神。
“你心心念念的他……”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也该回来了吧。”
那个她从未主动提起、却总会在某些时刻露出复杂表情的男人。
向云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心里翻涌而上的是几乎要把人淹没的酸涩。
只有夜风,吹过竹林,吹过他微红的眼眶。
他转身走回屋里,轻轻关上门。
窗纸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他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西沉,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桌上放着一壶酒,他倒了一杯,没喝。
就那么看着,看着杯中的酒,看着杯中的月光,看着杯中的自己。
第二天,陈越来送公文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勿念”。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