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二之后，日子依旧是慢悠悠的甜。

我依旧在二楼的高二（1）班，靠窗的位置，阳光一照进来，整个桌面都暖烘烘的。

课程比高一更紧凑，实验班的压力也悄悄重了几分，可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慌张。

因为我知道，不管多忙、多累，只要一抬头，就能想起楼上还有一个人。

沈清让升入高三，教室被安排在最高一层，离我远了一些，时间也更紧张。

高三要面对模考、复习、一轮又一轮的测验，他不能再像高一那样，每个课间都跑下来找我，不能每天慢悠悠陪我吃饭、散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留给我。

清晨，他依旧会提前在我家楼下等我，手里拿着温热的早餐，哪怕只能陪我走到校门口，说一句“上课认真点”，也从来没有缺席过。

午休时，他会从高三楼层下来，站在我们班门口，安安静静等我，递一颗糖，说几句话，再匆匆赶回去自习。

傍晚放学，他一定是最早冲出教室的那一个，只为了能在我走出一班门口时，第一时间接住我的书包，陪我走完那段回家的路。

别人都说，高三生是没有时间谈恋爱的。

可沈清让让我知道，真正在意你的人，再忙，也会为你有空。

开学典礼跳舞的事情，在校园里依旧有余温。

走在走廊上，偶尔会有陌生同学回头看我，小声议论“那个跳舞很好看的女生”，去食堂吃饭，也会被人悄悄打量。我性格本就偏安静，不太习惯被太多人注意，每次都下意识往沈清让身边靠。

他也很懂我，只要察觉到我不自在，就会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站一站，用身体轻轻隔开那些过分关注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一句：“我们走这边。”

动作自然，语气平静，却把所有安全感都递到我手里。

我一直以为，这场小小的关注，会慢慢淡下去。

直到那个课间，平静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情书打破。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我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抱作业。

一摞作业本抱在怀里，有点沉，我慢慢走回教室，刚走到二班和一班中间的走廊，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男生是隔壁高二（2）班的，个子不矮，长相干净，我有点印象，开学典礼那天，他坐在靠舞台很近的位置。我对他并不熟悉，只知道每次在走廊擦肩而过，他都会偷偷看我几眼。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耳朵泛红，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又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注意到这边，脚步不自觉放慢，目光在我们之间打转，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脚步，轻声问：“同学，有事吗？”

“我……”男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我是高二（2）班的，我叫林泽。”

我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怀里的作业本有点重，我下意识往上托了托，这个小动作被他看到，他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我、我就说一句话。”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

信封很干净，没有写字，只在封口处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好奇的目光变得更加明显，甚至有人悄悄停下脚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望着这边。

我的心跳猛地一顿，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个……给你。”男生的脸越来越红，声音小却清晰，“开学典礼那天，我看你跳舞了，觉得你特别好看。我关注你很久了，我……我喜欢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一连串的话说完，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向我递情书，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颊一点点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我……”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清楚，可紧张到声音发轻，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沈清让就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一身干净的校服，背着双肩包，应该是刚从高三楼层下来，想趁课间来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也没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而是直直落在我怀里那封白色的信封上。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可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平时冷了一点点，淡了一点点，也沉了一点点。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男生也注意到了沈清让，大概是从气场里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我：“温知夏，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听他后面的话。

我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不远处那个少年身上。

沈清让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封信上，眼神平静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

我太了解他了。

他平时对我温柔、耐心、事事迁就，几乎从不会表现出负面情绪。

可这一刻，他眼底那一点点压下去的暗沉，我一眼就看懂了。

他吃醋了。

不是大吵大闹的那种，不是生气质问的那种，是安静、克制、却藏不住的、一点点委屈又不安的醋意。

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再也顾不上眼前的男生，抱着作业本的手指收紧，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却异常坚定：“对不起，我不能收。”

男生一愣：“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犹豫，“我和他在一起很久了，我很喜欢他，所以……真的对不起。”

话说得直白，不留任何余地。

不是为了拒绝眼前的人，而是为了让走廊尽头那个人听见。

男生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神里的期待慢慢熄灭，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攥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你了”，然后转身，低着头匆匆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了下文，也渐渐散开。

走廊里，一下子只剩下我和沈清让两个人。

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初秋的凉意。

我抱着那封被退回去、落在地上的信封，站在原地，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批评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依旧是很平静的眼神，没有凶，没有怒，没有质问，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我更加心慌。

他慢慢朝我走过来，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走到我面前，他停下，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的作业本上，伸手，自然地接了过去，稳稳抱在自己怀里，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柔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我脸上。

“刚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怎么回事。”

不是质问，是陈述。

是在等我解释。

我立刻紧张起来，连忙开口，生怕他误会，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他是隔壁班的，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刚才是他突然过来的，我都懵了……”

我越说越急，眼眶都有点发红：“我没有收他的信，我已经拒绝他了，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我很喜欢你，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沈清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很暖，很稳，一下子就让我慌乱的心跳，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底那一点点暗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温柔，还有一点点极浅极浅的委屈。

“我知道。”他轻声说。

“你知道？”我愣了一下。

“嗯。”他点头，目光诚实，“我看见你拒绝他了，也听见你说，你有喜欢的人。”

我微微一怔，眼眶忽然就热了。

原来他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那你刚才……”我小声问，“为什么不理我。”

他沉默了两秒，眼神微微错开，耳尖却悄悄泛红，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别扭：

“我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