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就是从运动会之后，他和言珩真的变成了一对要好的朋友。

和他们这个年纪常见的友谊一样，他们也会聊彼此生活中的琐事。

不同的是，言珩总是很忙，不上课的时候他要打各种零工，林斯年也不爱出门，两人并没有太多时间待在一块。

即将期中考试，班里的气氛很紧张。

班主任找言珩谈话了好几次，这个入学时成绩优异的孩子，现在整天混日子，心思没有一刻放在学习上，她每次看着他，心里总是惋惜的。

言珩每次来办公室，不管她说什么，他只有一句话：“老师，你别费心管我了。”

王翡叹着气：“你现在多年轻呀，你让我不要管你，相当于让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进火坑……”

她希望他坚强起来，依靠学习改变命运，逃出家庭这个沼泽。但是这样的话太稀松平常，而且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对他说这样的话，又太过残忍。

王翡没有把话说完，但言珩又如何不知，他只是深陷泥潭，无暇思考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罢了，就这样，麻木一些，总好过清楚地体会自己的痛苦。

有时候，他看着林斯年，心里觉得好羡慕好羡慕，做任何事情都不考虑结果，总是闷着头一个劲干，认真，执拗，无所谓沉没成本。

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他不可能理所当然承老师的情，让别人为他和他妈妈负责。

于是他仿佛走在悬崖边，只走错一步就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语文老师曾语重心长说过，他的学费她会负责，只要他好好学习，然而他的心里却感到无尽的惶恐，他害怕，负担这样大的人情却不能给别人结果。

学习变好，人生就会变好了吗？

他不知道。

他的人生已然是一片黑暗了，只能撑着一口气苟活着。

只是，偶尔看着别人，也会心生向往。

某次，他得了空，和林斯年一起，他们两个坐在工地的石板上闲聊，这里仿佛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林斯年把火腿肠喂给小黑。

言珩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出声：“人是因为什么而学习的？林斯年，你是因为什么学习的？”

林斯年托着下巴：“习惯。”

言珩很诧异，他有想过各种回答，比如说因为热爱或者求知欲，但从来没想过是习惯。

他问：“为什么？”

林斯年想了想，解释说：“从小到大，课本内容我看一遍就能复述，记忆和运用好像就是写在我基因里的本能，所以是习惯。”

言珩：“好直白的原因。”

林斯年笑着看言珩：“少数人才有自己坚定的目标去学习，我不是，我只是习惯了学习，需要这样的秩序来维持生活。但我也并不知道，人为什么要学习。”

言珩没有从林斯年的回答里得到启发，对于林斯年来说，学习是本能，对于他来说，学习是生活的奢侈品，于是他理所当然觉得，学习并不会使人生变好，那他维持现状也是可以理解的。

很快，期中考试到了。

林斯年对垂城二中的教学水平有所了解，对比自己之前的成绩，如果他全力以赴，结果应该会让人大吃一惊。没有过多犹豫，考试时，他把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都空了一半，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引人注意。

然而，成绩下来后，他名列第一。

超过第二名陆绾绾两分。

所有人都很震惊。

他们平时只以为林斯年的成绩还不错，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好，尤其理科成绩，数学物理化学三门几乎都是满分。

他们没有去问林斯年，而是去问身为他继姐的陆绾绾：“他这个成绩，以后能上清北吧。”

陆绾绾也挺诧异的，她只听林婉清说过，林斯年以前参加过物理竞赛，她以为对方只是理科成绩好一点，从来没想过，自己从开学稳拿的第一就这么轻易被别人夺走了。她以为，她会是永远的第一名。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把这样的落差感体现出来，只说：“对，应该够上清北。”

那人没看到她脸色的转变，又感慨地说：“看来以后，你第一名的宝座要被别人坐了。”

陆绾绾拿着成绩单，把自己的成绩和林斯年的成绩抄录在草稿本上，垂头笑着说：“第一名，本来就应该是，谁厉害谁拿嘛，不然总是我第一，也挺没劲的。”

那人耸肩赞同道：“也是。”

等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走了之后，陆绾绾脸上的笑容才退去，她比对着两人的成绩，发现她除了语文和英语比林斯年高，其它成绩都不如他。

陆绾绾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她只是稍微有一点难受而已，没关系，就像生物老师说过的，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拿第一，没有人跟她竞争，那她的努力就没有方向。林斯年只是理科好一点，语文和英语都不如她，她再努力一点，还是有希望的。

安慰过自己后，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成绩是中午出来的，下午还要上课。放学前的最后两节是语文连堂。高中生在学习上，有一种功利心，像语文这种不能单纯依靠课堂提分的课，班里同学近三分之二都不听。

上周，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任务，要大家选择一篇名著，并在课堂上分享自己的阅读笔记，这节课要挨个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