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你还好吧?”苏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罕见的迟疑,“需要我进来帮你吗?”
“……不,不用。”
林纾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他没再看那个还靠在洗手台边、用玩味眼神打量他的男人,转身,拉开门,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不洁之物。
卫生间门口,苏泠正拧着眉,一脸担忧。
“怎么在里头待了这么久?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想探林纾的额头,被林纾偏头躲开。
“没事。”林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努力扯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就是有点闷。那什么……我想回家了。”
苏泠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重,但看着林纾明显不想多谈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林纾这人,不想说的,拿撬棍也撬不开。
“我送你回去。”苏泠说着,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去扶林纾的胳膊,像在医院里照顾他时那样。
“不用。”林纾动作有些生硬地拨开他的手,指尖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语气放缓了些,“我自己可以。今天……谢谢你。”
“都是哥们儿,客气啥。”苏泠故作轻松的摆摆手,但目光依旧在他脸上打量,“你自己回去,真没问题?头还晕不晕?”
“不晕。”
林纾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但是仔细看可以发现那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没问题。”
苏泠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那我送你到门口,看着你上车。”
林纾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依旧喧闹的走廊和舞池,斑斓的光影扫过林纾紧绷的下颌线。
直到走出酒吧大门,清凉的夜风猛地灌过来,他才觉得肺里那股浑浊的滞涩感被冲散了一些。
网约车很快到了。
林纾拉开车门,临上车前,苏泠还是忍不住扒着车窗又叮嘱:“到家一定给我发消息!还有,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知道了。”
林纾应着,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苏泠依然不放心的目光。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林纾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抬手重重地揉捏着刺痛的太阳穴。
酒吧里那个身影,那张脸,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
“帅哥,眼神不好?”
“我男的。”
最要命的是,当那人靠近时,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竟然……呼吸一滞,心跳在瞬间脱离了掌控,疯狂擂鼓。
这太反常了。
林纾闭上眼,试图用工作清单或者明天要处理的邮件来覆盖那不受控的画面。
可越是压抑,那身影越是清晰。
微挑的眼尾,琥珀色的瞳孔,拨弄长发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那混合着戏谑与好奇的眼神……
他猛地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干脆把车窗降下来大半。
“呼——”
初秋夜晚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灌进车厢,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
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但那股从身体内部烧起来的、莫名的躁动,终于被这物理性的寒冷强行压了下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概是生病留下的后遗症,神经比较敏感。
又或者是,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肆意挑战规则的人,冲击太大。
仅此而已。
林纾冷静地安慰好了自己。
他一向擅长将混乱归因,将不可控转化为可理解的逻辑条目。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萦绕不去的别扭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靠回椅背,任由窗外的霓虹光影在脸上明灭交替,彻底放空了大脑。
晚上十点半,林纾回到了公寓。
这是他工作多年,用几乎全部的积蓄全款买下的房子,城市黄金地段的高层公寓。
空间不算阔绰,但格局方正,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属于他的领地,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社会角色和面具的绝对私密空间。
“嗒。”
指尖按下开关,冷白色的顶灯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公寓是标准的极简风,主打黑、白、灰三色。
家具线条利落,所有物品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地板光可鉴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
整洁,高效,同时也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就像他本人,虽然规矩,精确,但是缺乏温度。
林纾踢掉皮鞋,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将自己沉进宽大的坐垫里。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
只有在自己的地盘,他才能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点脆弱的疲态。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近乎凝固的寂静。
林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手指已经精准地摸到了茶几上的手机。
解锁,点开绿色图标,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