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烟味混着酒气,重低音鼓点砸得人太阳穴发紧。
林纾坐在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按着太阳穴。
那里突突直跳,还残留着住院时点滴管留下的冰冷幻痛。
医生说他要静养三个月,今天,是他出院的第七天。
“林大少爷!”
苏泠从舞池里挤过来,眼里亮得发烫,手里举着两杯泛着荧光的蓝色饮品:“尝尝这个,酒吧新品,我特意让调酒师做的,不含酒精!”
林纾接过杯子。
液体在变幻的灯光下泛着不真实的光泽,像一场抓不住的幻觉。
“谢谢。”
他声音冷淡,轻飘飘一句,立刻被淹没在鼓点里。
“你能不能别绷着张脸!”苏泠凑到他耳边吼,恨铁不成钢,“笑一个,我们是来玩的!”
林纾抬眼看向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杯子里的冰块轻轻一碰,叮——
那声响太清脆,像一把极薄的刀,划破了眼前所有喧闹。
也像极了医院里,监测仪永不停止的滴答声。
眼前斑斓的灯光瞬间褪成一片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先于记忆涌进鼻腔,一下,两下,规律得令人窒息。
“你图什么?”苏泠带着哭腔的声音砸在耳边,“公司给你立铜像还是怎么的?你他妈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睁开眼,病床边是苏泠焦急到发红的脸。
他想安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站在一旁,指尖敲着诊断单,语气冷硬:“长期过劳,免疫系统全面崩溃。林先生,你是在用命透支未来。”
未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几栋写字楼笔直僵硬地立着,像他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母亲的名字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林纾刚要伸手,苏泠已经一步上前,拿过手机,挂断、关机,动作干脆利落。
“别再看了!”苏泠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你妈除了问你升职加薪,还会问你疼不疼吗?林纾,你现在要学的,是怎么活着,不是怎么当他们眼里的乖孩子!”
监测仪的滴答声,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一下,两下。
“想什么呢,回神了。”
苏泠的声音像一只手,猛地把他从那片惨白里拽了出来。
林纾骤然回神,酒吧的喧嚣如潮水般灌回耳朵,灯红酒绿再次将他包裹。
一个醉汉撞过来,他手腕一抖,杯中的蓝色液体溅出几滴,在黑色西裤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对不住了哥们儿。”
醉汉含糊道歉,摇摇晃晃地走远。
林纾盯着那块污渍,眉头轻轻一皱。
弄脏了,得去卫生间处理,不然面料会受损。
“哎呦洒了?”苏泠立刻递来纸巾,“没事,我再给你拿一杯。”
“不用了。”林纾接过纸巾,却没有擦。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慢慢攥紧,像攥着一张永远撕不烂的人生清单。
他望向舞池。
人群随着音乐肆意晃动,灯光落在一张张笑脸上,轻松得不像话,仿佛活着本就该这么简单。
而他的人生,却像一本被提前写好的说明书。
第一章:做个好儿子。
第二章:做个好学生。
第三章:做个好员工。
……
直到苏泠伸手,狠狠把这本册子撕了一角,告诉他——你可以不用那么“正确”。
“林纾。”
苏泠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在喧闹里清晰得异常认真:
“你就试一次,行吗?”
林纾转头看他。
“试一次,不做那些所谓‘正确’的事。”苏泠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今晚,我们把KPI、应该、必须,全都丢掉。就好好地,浪费一次时间。”
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