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屋子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闷得池妄连呼吸都觉得发疼。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轻轻敲开了母亲卧室的门。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妈,能不能……不出国?”
母亲正对着镜子整理首饰,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被反复触碰底线的烦躁与厌恶。
“池妄,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她猛地将梳子拍在梳妆台上,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告诉你,不可能!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跟那个不三不四的男生继续纠缠!”
“同性恋就是病!是肮脏!是丢人的污点!我不可能让你毁了自己一辈子!”
“出国是为你好,等你到了那边,见不到他,慢慢就会忘了那些歪心思!你要是敢反抗,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尖锐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池妄身上,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却每一寸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母亲狠狠推出了卧室,房门“砰”一声关上,反锁的声音清脆又绝情。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胸腔里不断蔓延的、快要将他淹没的绝望。
池妄缓缓走到阳台,晚风很冷,吹得他指尖冰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烟,指尖颤抖着点燃,淡白的烟雾在夜色里轻轻散开,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辛辣的气息呛进喉咙,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重重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一直忍着,一直撑着,一直假装自己无所谓,假装自己可以接受离开,假装自己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宋屿的世界里——删光所有联系方式,换掉手机号,断掉所有交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可此刻,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烟雾模糊了视线,他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被晚风揉碎,散在无人听见的夜里。他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喃喃地说着,声音破碎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疼。
“……我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