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风卷着试卷的墨香,校园里满是放假前的喧闹,池妄却从宋屿牵着他的指尖里,摸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早就该想到的。
那段时间里,母亲的电话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冷,微信里只反复问他成绩、问他作息,却绝口不提家常。他藏在书包最内侧的、和宋屿在天台偷偷拍的侧脸合照,不知何时被翻动过,边角微微起皱。
回家那天,宋屿送他到车站,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眼底满是不舍,又带着点少年人直白的占有欲:“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每天都要聊,不许偷偷不回。”
池妄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轻软:“好。”
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假期,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以为所有风雨都能被他挡在门外。
直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昏沉的天光落进来,母亲坐在沙发正中央,脸色冷得像结了冰,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张他和宋屿在宿舍门口偷偷牵手、被路人抓拍的照片——正是学校论坛流传最广的那一张。
池妄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血液瞬间凉透。
“你还有脸回来?”
母亲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又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池妄心里。
“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安安心心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和一个男生谈恋爱?”
池妄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却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声音轻却坚定:“妈,我喜欢他,不是闹着玩的。”
“喜欢?”母亲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嫌恶与暴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同性恋很恶心!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会怎么戳着我的脊梁骨骂!”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异类的!”
“池妄,你清醒一点!那是错的!是病态的!”
一句又一句,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少年好不容易温热起来的心。
池妄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冷白的皮肤上没了半分血色,睫毛轻轻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还敢嘴硬!”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挥过去,却在看见池妄毫无躲闪、平静得近乎麻木的眼神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喘着粗气,眼神绝望又狠厉,一字一句,砸得池妄浑身冰冷。
“好,你不听是吧?你非要和那个男生混在一起是吧?”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这个学期一结束,立刻办手续,你出国去读书。”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给我洗干净!”
“不把这个毛病改过来,你永远别想回来,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出国。
断绝联系。
永远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