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还扬着,泪已经无声往下淌,止也止不住。
“疼啊……”
笑声淡下去,嗓音微微发颤。
想抬手拭泪,左手碍着针头,右手悬着伤臂,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借肩膀笨拙蹭了蹭脸颊,反倒弄得满脸湿痕。
他索性放弃遮掩,仰起头,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淌过鬓角,一滴滴砸在衣服上,落在悬吊的小臂旁。
“……真的是,太不中用了这也,还给疼哭了。”他说着,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眉眼却绷不住那点酸涩。
他也分不清是皮肉的剧痛熬不住,还是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借着这阵猝不及防的疼痛,悄无声息泄了出来。
宋清华看着他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旁边,目光从陈北笙脸上移开,望向急诊室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没事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顿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北笙。
“你哭,不单单是因为受伤。更是因为沈南诚吧。”
陈北笙没有作声。
“你跟沈南诚的事,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些。”
陈北笙把脸往肩膀上一歪,在袖子上蹭了一下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怎么察觉到的?”
“太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正常朋友该有的社交距离。”
实际是因为他曾经半夜看见沈南诚偷偷亲他来着,再加上沈南诚走后他一系列的反常,足以得出结果。
陈北笙没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看法。”宋清华看着他,目光平静又稳当,“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偏见。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陈北笙苦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好的。”
“是藏得挺好的。你看崔志东,他就看不出来。”宋清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大傻子能看出来什么。连自己专业课都考得费劲,也不知道大学怎么上来的。”
陈北笙被他这句话逗得突然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上去了,跟着那弧度又渐渐落了下来。
笑是笑了,但那些沉在底下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散了。
他还是想他,还是疼,还是会在每个醒来的清晨下意识看一眼对面那张空床。
这种情绪会缠绕着一个人很长时间……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不是靠几句宽慰的话就能熬过去的,得靠自己的心慢慢磨,慢慢长,慢慢把那些过不去的坎一寸一寸地蹚平。
宋清华看着陈北笙,又缓缓珍重道: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陈北笙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字句落在心里,慢慢沉下去。
肩头塌了几分,目光虚虚落向地面,整个人陷进一片无声的哀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