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分毫未移,气场半点没弱。
鼓点越敲越密,急得发烫,像心口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咚!”
音乐骤然掐断。
两道身影同时猛地扑出。
两只手同时扣死同一条凳沿。
同时发力拉扯,角力僵持,力道往两处狠狠较劲。
不知谁脚踝蹭到凳腿,发力一瞬偏了分寸。
重心骤然歪塌。
一人往前倾扑,一人往后踉跄。
双双摔落在地。
时间像被按下慢放,周遭一切都沉得发细。
沈南诚后背重重磕在地板,钝麻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漫。
可比起那点疼,撞进怀里的温度反倒更清晰、更灼人。
陈北笙整个人伏在他身上,隔着薄薄衣料,那体温烫得真切。
不是发热的虚烧,是方才激烈较劲、浑身亢奋,烘出来的鲜活热度。
沈南诚的手早一步落牢在他腰侧,下意识收劲稳稳托住,指腹蹭过薄料衣料,顿了半秒。
垂眸。
恰好撞上陈北笙抬起来的眼。咫尺距离,视线猛地钉在一起。
那双眼里还凝着未散的较劲,混着摔倒后的懵怔,还缠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沈南诚望着那双眼。
胸腔里漫开一缕轻软的闷,淡得抓不住,只余下几分懵懂,落不真切。
似懂非懂,朦胧发沉。
一缕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胸腔悄悄浮起,细如蛛丝,黏在心底,怎么都挥不开。
耳边心跳擂得发沉,浑浑茫茫,辨不清,是谁的心跳撞在耳畔。
陈北笙这才像回过神来。
他猛地撑起手臂,动作急得差点又滑一跤,手忙脚乱从沈南诚身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地上也没顾上疼,赶紧转过身去拉他。
“没事吧?”声音里带着慌,“没压坏你吧?”
沈南诚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背后的灰,垂着眼摇了摇头。
“没事。”
语气很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只被拽过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悄悄收进了袖口里。
下一秒,周遭起哄声骤然如潮水反扑,硬生生吞没了这片刻凝滞的真空。
联欢会散场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宋悦娇在讲台上拍桌子喊“打扫卫生”,声音淹没在喧闹里,没人听。
陈北笙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橘子皮丢进垃圾袋,转头看了一眼沈南诚。
沈南诚正在穿外套,拉链卡住了,低着头跟它较劲。
陈北笙没说话,伸手帮他把拉链往下拽了拽,理顺,再往上拉到头。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
赵飞在旁边看见了,拿胳膊肘撞张云,压低声音:“你看看人家。”
张云正蹲着系鞋带,头都没抬:“看什么?”
赵飞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日头渐落,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
“明天见。”张云往左拐了。
“我往右。”赵飞也走了。
剩下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
从校门到街口这段路,陈北笙走得很慢。
先前那点烦躁早散了,他脚步松快,随口哼着不成调的歌。
起初只是气声,含混地漏出几个音,像风穿过半开的窗。
沈南诚听了一会儿,才辨出是《同桌的你》。
老掉牙的歌,学校广播站隔三差五就要放一遍。
陈北笙哼得随意,调子忽轻忽重,有些地方还自己改了节奏。
沈南诚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
他在听。
陈北笙的声音不算特别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他忽然把声音放出来了,不大,但比刚才亮了些。黄昏的街被这一句衬得安静下来,连远处车流的噪音都像是退了几步。
“昨天你写的日记……”
沈南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北笙没看他,只望着前路,唇角轻轻扬着。
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连呼吸都透着自在。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唱到这里,他忽然停了。
侧头看了沈南诚一眼,目光从他头顶绕了一圈,没头没尾地开口。
“可惜你没长头发啊。”
“我怎么可能留长头发。”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语。
陈北笙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反倒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接着哼哼。
一起拐进那条回家必经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