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洪宇看愣了。
陈北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往下滴。他喘了口气,忽然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后背着地,摔在水房门口的楼梯上。
他顺着台阶往下滚了半级,胳膊摊开,腿歪着,整个人蜷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
然后他扯开嗓子——
“哎呀——!!!”
声音又尖又响,整条走廊都在震。
“打人了——!!!”
“救命啊——!!!”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干什么呢!”
金主任小跑着过来,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
他拨开人群,先看见倒在楼梯上的陈北笙——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校服上全是水渍和灰,蜷在水泥台阶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站在水房门口的白洪宇。
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你的几个?”金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学农的时候打了一架,还没够?这回又怎么了?”
“天地良心啊主任!”陈北笙捂着腰,声音又急又委屈,“我就上个厕所,谁知道他是不是上次打架没打过,借着这会儿报复我呢?”
金主任不语,目光沉沉落向水房门口。
“你说。”
话音落定,沈南诚刚要开口,裤脚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力道极轻,几不可察。
他垂眸看去。
陈北笙还蜷在台阶上,湿发糊住眉眼,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砸,一双眼却偷偷朝他眨了眨,藏着点狡黠的暗号。
“是白洪宇先动的手,往我们身上泼的水。”
“胡说!”白洪宇脸色涨得通红,急声辩驳,“金主任您别信他!明明是他上来就踹我一脚!”
陈北笙立刻拔高声调,委屈裹着理直气壮:“主任您睁眼瞧瞧,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撑腰,我俩就两个人。”他偏头轻扫过沈南诚,字字清亮,“我们俩,能敢跟一帮人动手?分明是他们蓄意堵人,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金主任冷眼扫过白洪宇身后一众缩肩低头的跟班。
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白洪宇,你又想聚众斗殴?”
“不是!主任我真没有!”
“你给我过来!”
金主任一步上前,抬手直接揪住白洪宇的耳朵,往上一提。
白洪宇“嘶”了一声,歪着脑袋,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
“你一个,还有你们几个,”金主任另一只手指向门口那几个男生,“都给我过来!”
“主任!真不是——”
“走!”
金主任拎着白洪宇的耳朵,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皮鞋嗒嗒嗒地响,白洪宇歪着身子跟在后头,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门口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安静了。
水房里只剩一个没拧紧的水龙头,细细地淌着。
陈北笙还躺在台阶上,湿透的头发遮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看人走没影了,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
动作利落得跟刚才那个“腰疼起不来”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他抬手往后脑勺一抹,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捋上去,水珠甩出去一串,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
“小样。”
他嘴角一咧,露出半截白牙。
“敢跟你爷爷我斗。”
他转头望向沈南诚,嘴角还挂着那点得意的弧度:“这种人,都用不着跟他动手。”
沈南诚看着他。
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头发往后捋着露出额头,明明狼狈得要命,偏偏一副打赢了的表情。
沈南诚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摇头叹气,还是摇头无奈。
他低下头,抬手拉住自己校服拉链,往下划开,把外套脱下来。
“你先穿我这个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衣服披在陈北笙肩上。
“你都湿成这样了。”
陈北笙愣了一下。
校服还带着沈南诚身上的体温,落在肩膀上,温温热热的,跟刚才自己泼上去的那身凉水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用——”
“穿着。”
沈南诚没看他,声音不大,但很平。
平到不像是在商量。
陈北笙张了张嘴,把那个“我”字咽了回去。
他把沈南诚的校服拢了拢,裹紧了。衣服有点小,袖口短了一截,但他没说什么。
“走吧,”沈南诚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先回去换衣服。”
陈北笙跟上去。
走了两步,忽然加快几步,走到他旁边,把湿透的胳膊往远侧挪了挪,怕蹭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