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玥玥猛地一惊,慌忙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在陈北笙脸上顿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同学快步赶去。
篝火映着夜色。
闻玥玥站在空地中央,音乐一起,抬手转身,一支柔婉的民族古典舞便慢慢铺展开。
没了平日里争强好胜的锐气,也不见风风火火的莽撞,一颦一动都软得融进晚风里。
陈北笙单手撑着头,姿态散漫地望着前方,随口感慨:
“平时争第一争得那么凶,风风火火的,没想到跳起舞来,还能这么柔。”
“她喜欢你。”
声音轻得近乎缥缈,突兀地落进耳中。
陈北笙缓缓撇过头,像是在找寻这道声音的来源,确认着说话的人。
沈南诚面色平静,语气清淡,又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
“她喜欢你。”
陈北笙愣了瞬:“有吗?”
沈南诚点头:“看得出来。”
陈北笙转回头,望着篝火前的身影,沉默片刻,摇摇头:
“我对她没感觉。”
乐声婉转,舞姿轻柔,人声喧闹。
跳动的火光,照得晃眼。
陈北笙别过头——
沈南诚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火光晕染,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清情绪,像一块燃不化的冰。
但——
待在他旁边,不会感觉不舒服。
就这么坐着。
直到篝火燃尽。
学农那几天的轻松,给高中少有的快活,收了个尾。
一回学校,压力便铺天盖地压下来。
习题堆得看不见头,考试一场赶着一场,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期中考试的红榜贴出来,教学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北笙盯着自己跌出前一百的排名,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预感到晚上回家要玩完。
放学收拾书包都磨磨蹭蹭,半天挪不动步。
他瞥了眼手里的成绩单,垮着脸郁闷:“完了,前两天玩太野,考砸了。”
转头凑到沈南诚身边,小声商量:
“老对,要不……咱俩把成绩单换了吧?”
“我看阿姨脾气挺好的。”
不像是会打人的样子。
陈北笙立刻叹他是被表象蒙蔽了:“我妈那脾气,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桶。”
以前他皮、总惹事,他妈气得拎起笤帚就抽。有次下手重,掐得他胳膊一大片青紫,整整一学期都没消,他那会儿都差点以为那块肉要坏死了。
沈南诚沉默了一瞬,目光顿在他胳膊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声音淡得像一层雾:“那你晚上回去小心点。”
“要不我去你家住吧,或者你来我家住。当你面我妈肯定不能打我!”
沈南诚被他这突发奇想逗得唇角微弯,只一句话,就掐灭了陈北笙的念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晚上,沈南诚照旧被陈北笙拐回家吃饭。
饭桌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其乐融融,说说笑笑,好像那张成绩单根本不存在。
可越是这样,陈北笙心里越打鼓。
暴风雨前,向来都这么安静。
他埋头扒饭,一声不吭,连平时最爱接的话茬都没接。
吃完饭,沈南诚没急着走。在陈家陪着钱荔敏聊了一会儿。说的也无非是些家常——学校食堂的饭菜、最近的功课、天凉了注意添衣裳。语气淡淡的,却句句都接着话,不敷衍,也不刻意。
钱荔敏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又给他倒了杯水。
陈北笙坐在旁边,屁股像长了刺,一分钟换了三个坐姿,眼神不住地往沈南诚身上飘。
天黑得深透,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沈南诚才站起来:“时候不早了,那阿姨,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上楼慢点,晚上别学太晚,学习重要身体也要紧。”
陈北笙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把拽住他的包带。
沈南诚回过头。
陈北笙没说话,只眼巴巴望着他,满眼求助,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狗。
沈南诚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陈北笙肩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节奏很稳。
“保重。”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北笙分明感觉到,身后一道杀气,直直逼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