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
陈北笙嘴角一咧,闷声笑出来。沈南诚绷着的那张脸也绷不住了,弯着眼睛,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泥地里,浑身湿淋淋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还搁这乐呢?”董铭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又气又心疼,“浑身湿成这样,不赶紧回宿舍换衣服?”
两个人收了笑,互相看了一眼。
“换完衣服到我宿舍来。”
半个小时后,老师宿舍。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二班班主任董铭君、六班班主任王老师,还有年级主任金主任,三个人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二班这边站着陈北笙、沈南诚、张云,还有另外两个参与了的男生。六班那边站着白洪宇和他那三四个同伙。
白洪宇鼻子底下塞着两团卫生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还在往下渗,看着怪狼狈的。他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斜着眼瞪对面。
金主任敲了敲桌子:“说说吧,怎么回事?”
白洪宇抢先开口,因为塞着纸,声音瓮瓮的:“明明是他们班先动的手!”他指了指沈南诚,“就他,上来就给我一拳,我这鼻子到现在还止不住血呢。”话音刚落,鼻子里又淌下来一道,他赶紧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按着纸团。
张云一听就急了:“放屁!是你们班先欺负人的!”
金主任眉头一皱:“一个一个说。”
张云指着白洪宇,气得脸都红了:“我们班在那收土豆收得好好的,他们六班的人过来,非让我们把挨着的那片也一起收了。我们不干,他们就把我们装好的土豆全给掀了。掀完土豆还不算,白洪宇还踹了我们班刘芳一脚——一个女生,他上去就踹!”
白洪宇急了,也不管鼻子还在淌血,扯着嗓子喊:“谁先动的手?我就推了他一下,你们班那个人——”他指了指沈南诚,“上来就给我一拳!我鼻子都让他打歪了!”
“你推人还有理了?”陈北笙怼回去。
“我推人跟你动手能一样吗?”
“你先踹我们班女生的!”
“那又怎么了?我又没踹你!”
“行了!”金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白洪宇鼻子上那两团被血浸透的纸,又看了看二班这边几个人浑身还潮乎乎的,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都跑不了。”他指了指白洪宇,“你先说,踹人家女生是怎么回事?”
白洪宇缩了缩脖子,嘴硬:“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推了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
“推了一下?你那一脚叫推了一下?”张云一想起刘芳哭哭啼啼的样子,立马又炸了。
“张云!”董铭君在旁边喊了一声,张云这才咬着牙闭嘴。
金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二班这边:“你们呢?谁先动的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北笙刚要开口,沈南诚往前站了半步:“我。”
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白洪宇先踹了我们班同学,又动手推了北笙,我看不下去,就打了他一拳。”
金主任的目光在沈南诚身上停了一瞬,慢慢转向陈北笙,上下打量了一眼——最后落在他的腿上。
“你呢?”金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轻不重,“你这腿都这样了,还能动手?”
陈北笙一愣,低头看了看腿,再抬头,一本正经:“没有,主任。我们那叫自我保护。”
屋子里又是一静。
董铭君在旁边忍不住咳了一声,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金主任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行,今天这事儿,我算是听明白了。”他靠回椅背上,声音沉下来,“六班先挑事,掀人家土豆、踹人家同学——白洪宇,你这叫欺负人,知道吗?”
白洪宇低着头,不吭声了。
“二班这边,”金主任指了指陈北笙和沈南诚,“被人欺负了要讨说法,这个没错。但你们讨说法的方式就是打架?还把人都弄到水里去了?”
陈北笙小声嘀咕:“那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说什么?”
“没。”陈北笙立刻闭嘴。
金主任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行了,都给我写检查,一人一千字。白洪宇,你多加一千,回头给你们班班主任,让他好好管管你。”
“二班这几个,”他看了看陈北笙和沈南诚,顿了顿,“念在你们是维护同学,这次就不给处分了。但下不为例——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架,谁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