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笙单脚蹦着去开门,顺手把人拉进屋。
“进来坐会儿,喝汽水不?”说着又一蹦一跳地朝冰箱走去。
沈南诚还是第一次上他家二楼。之前被拉来吃饭,也只在楼下店里。
二楼和楼下小店不一样,是很踏实的家的味道。
阳台堆着刚收的衣物,沙发上搭着件没来得及洗的衬衫,窗边摆着几盆绿植,茶几上还留着陈北笙没收拾的果皮。
不精致,却温馨。
陈北笙瞥了眼沙发上的衬衫,随手揉成一团丢到一边,拍了拍沙发,语气随意又自然:
“愣着干什么,过来坐啊。”
沈南诚坐了过去,从包里掏出卷子,目光还下意识地在屋里轻轻扫了一圈,带着点陌生的安静。
卷子往茶几上一放,陈北笙立刻就有点头疼。
假期再舒服,作业一摆到眼前,该烦的还是躲不掉。唯独压在下面的学农登记表,看着还让人松快一点。
他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小声嘀咕:
“还是跟初中一样,都是去永丰学农基地。”
“学农周……都做些什么?”沈南诚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点好奇。
陈北笙愣了愣,有点意外:“你没参加过?”
“没有。”沈南诚轻轻摇头,“以前学校也有劳动日,但没出去住过。”
“那差远了。”
一说这个陈北笙就来了兴头,身体侧过来说:“咱们去郊区永丰那个基地”,一去就是一星期,吃住都在那儿。”
“住哪里?”
“大通铺大炕啊,一屋挤十几个人,人挨人躺一排,晚上翻身都能碰着旁边的。”
沈南诚从没见过这架势,微微蹙着眉,在心里默默想象。
“白天就下地干活,翻土、拔草、浇菜、挖土豆,晒一天浑身是土,累得沾炕就睡。”
“不过那边的饭特别香,累透了吃什么都香。”
陈北笙说得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
“而且我听高三学长说,最后一天还有篝火晚会。”
光是想想,他眼里都亮了起来。
沈南诚试着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那画面——
好像……是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锁孔转动,钱荔敏开门进家,一眼就瞧见端坐在屋里的沈南诚,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小沈来了!”
“阿姨好。”沈南诚忙起身问好,钱荔敏连声让他坐下。
“在阿姨这儿就当自己家,甭客气。晚上别走,阿姨今天炖牛肉。”
陈家总是这样热情。来得多了,沈南诚偶尔也会生出几分忐忑,怕自己不识趣,反惹人嫌。
陈北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别有压力,我妈那是成天看我这个皮猴看得脑仁儿疼,一见你文质彬彬的,可不就稀罕得不行?”
这话说得坦荡又熨帖,沈南诚心里的那点忐忑,不知不觉散掉了
钱荔敏听着倒是一愣,旋即笑了:“哟,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一面说,一面从手提包里摸出电视遥控器,递给沈南诚,“知道自己皮,还不跟人家多学着点儿?跑个运动会还能带伤回家。”转头又对着沈南诚换了副和气的腔调,“先看会儿电视,阿姨下去做饭,一会儿就得。”
陈北笙盯着那遥控器——难怪他在家翻了半天也没找着,原来是让老妈随身带走了。
“妈你这是防贼呢?”
“对,就是防你的。”
晚饭后。
沈南诚从陈家出来,身上还带着炖牛肉的热气。
可那点热气,在他推开自家门的瞬间,就散了。
屋里黑着灯。窗外的路灯光昏黄,照在这个家里却半点暖意也无。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陈北笙的笑声、叔叔阿姨的拌嘴唠叨、碗筷碰撞的响动,刚才还满满当当地塞在耳朵里,这会儿却像被什么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片静谧的嗡鸣。
换鞋。放书包。开灯。
动作一个接一个,顺畅得像早就编好的程序。手知道该往哪儿伸,脚知道该往哪儿迈,用不着他费神去想。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客厅中间了,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沈南诚把学农要带的单子又看了一遍。
洗漱用品、换洗衣物、拖鞋、水杯……都是些寻常东西。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放,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只行李箱——搬家时新买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
他拉开衣柜。
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清一色的深蓝、灰、白,款式也差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看着不起眼,料子倒是好的。
他随手抽出两件,叠好,放进箱子。
又去卫生间。
洗手台上摆着两只牙杯,一左一右。
左边那只蓝色的是他的,用了有些日子了。右边那只白色的,还是新的,配套的牙刷也没拆封。
是他妈妈上次回来换的,还没用过。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牙杯,顿了一下。
又缩回手,把那只白色牙杯拿了起来。牙刷包装拆开,扔进垃圾桶。
反正她最近也不会回来。放着也是落灰。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行李箱。
箱子挺大,装完这些,还空着一大半。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半边看了一会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