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很快填完。

吴硕捏着密密麻麻的单子，看了眼被塞了好几个项目的陈北笙，心里踏实了。

宋悦娇扫了一眼单子，当即瞪向吴硕：“又是一千又是三千，还加个接力，你可着陈北笙一个人使劲薅啊？”

“没事，北笙体力顶得住。再说一千和三千又不是同一天比，没问题。”

宋悦娇才不信这套，直接朝那边喊：“陈北笙，男子一千、三千，再加4×4接力，你真全报？”

“放心。”陈北笙一拍胸脯，意气风发，“咱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吴硕立刻递去一个“你看，我说没错吧”的眼神。

宋悦娇没理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吴硕胳膊上，指着报名表剩下的空格：“你也别光动嘴，还有空位置，把你自己名填上，体委不得以身作则？”

“这、这也要填我？”吴硕愣了愣，手指指向女子跳远那栏。

宋悦娇劈手夺过笔，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抬头瞥他：“用你多嘴？”

吴硕立马竖起大拇指：“可以，够气魄！”

报名表一收，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

越临近运动会，班里的心就越像脱缰的野马，越收越乱。等到正日子那天，整个操场简直成了散养场。

前一天自习课，各班就把板凳摆得整整齐齐。前排课桌一拼，零食摆得满满当当：橘子汽水、薯片、西瓜、搪瓷缸，活像赶大集。

广播声一响，主持人激情开嗓，彩旗队应声入场。各班方阵喊着口号从主席台前经过，口号五花八门，各出奇招。高三最敢喊，明明该埋头苦读，口气却比火药还冲：“先踩一班，再踹三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主任当场脸色一黑。

主持人还在台上念词，底下早闹开了。等开场白结束，各班终于落座——

轰轰烈烈的九七年运动会，这才算正式开场。

陈北笙扫了眼赛程表，大致记清自己项目的时间，便随手递回给吴硕。

这会儿操场上热闹得很，女子项目一开跑，男生们喊得撕心裂肺；轮到男子上场，女生们的尖叫更是一阵盖过一阵。

陈北笙借过沈南诚手腕上的表看了眼时间，还早，便随口搭话：“你没报几个项目玩玩？”

沈南诚摇头：“我体育一般。”

陈北笙想起他平日里总下意识扶腰的小动作，又问：“我看你老揉腰，是不是腰不大好？”

“偶尔下雨阴天会不舒服。”

“你年纪轻轻可得好好养着，”陈北笙说得认真，想起自己父亲那老腰病，生怕沈南诚将来也遭这份罪，“不然老了有你受的。”

他趁着空闲摸出别针，想往衣服上别号码布，手还没摆弄利索，沈南诚已经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布，拿过别针，低头替他稳稳别在后背上。

陈北笙嘿嘿笑了一声。他这老对看着冷冰冰、不爱说话，心眼倒是细得很。

“该你上了？”沈南诚抬眼问。

陈北笙站起身，随手活动着腿脚：“快了，先比跳远，等会儿再跑个4×400混合接力。”

话音刚落，操场广播便响了起来，通知男子跳远选手前去检录。

陈北笙把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往沈南诚怀里一塞：“衣服就交给你了，老对。”

他大步流星走了几步，脚步却鬼使神差地顿住，回头瞥了一眼。

沈南诚坐在空椅子中间，默默叠着校服。四周喧闹，唯独他安静得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陈北笙心里轻轻一动，转身又走了回去，伸手把沈南诚拉了起来。

本已经走掉的人突然折返，还伸手来拉自己，沈南诚明显愣了一下。

就听陈北笙随口道：“反正你也没项目，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凑个热闹。”

说完，他朝另一边玩闹的张云喊了一声，指了指凳子：“张云！帮我看会儿衣服，别让人拿错了！”

张云胡乱朝这边挥了两下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陈北笙拉着沈南诚就走，刚迈步，就感觉手里微微一顿。

他回头一看，沈南诚顺手把凳子上的衣服也一并拿了起来。

沈南诚抬眼看他，语气平淡：“跑完步出汗，容易着凉。”

陈北笙笑了笑，没再多说，领着他往赛场那边去了。

跳远检录一开始，沙坑旁就围了不少人，不全是选手，还混着不少校外看热闹的。九十年代运动会本就松散，学长、外校学生、家长来来往往，谁也分不清。

陈北笙淡淡扫了那群人一眼，检录完便拉着沈南诚站到另一边，这种来路不明的，能不沾就不沾。

“来来来，参加跳远的到这边集合！高三先上，高二准备！”裁判喊了一声。

别看沙坑位置偏，围观的人倒不少，叽叽喳喳的格外热闹。

高三组还得跳一阵子，陈北笙闲着没事，就跟沈南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时，高三一个男生摆臂蓄力，猛地往前一跃，谁知没站稳，“噗通”一声摔在沙里，直接坐出个圆圆的屁股印。

陈北笙一看，当场就想起自己初二那年的体育加试——平时从没出过洋相，结果当场摔了个狗啃泥，丢人丢到家了。

摔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得太丑。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惨不忍睹。

陈北笙忍不住问：“你跳远摔过没？”

沈南诚轻轻点头：“摔过。”

“摔成啥样了？”

沈南诚回忆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儿摔破过。”

陈北笙顺手往他下巴上轻轻戳了两下，笑着说：“得亏长得结实，不然早破相了。”

沈南诚看了看落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又抬眼瞧了他一下，没吭声。

眼看高三组最后一人跳完，他轻声提醒：“该你上了。”

陈北笙舒展着胳膊，一脸胸有成竹：“等着瞧吧。”

他在助跑线前站定，方才那点散漫神色一收，整个人瞬间变得专注利落。

哨声一响，他步伐稳健有力地向前冲去，踏跳点踩得精准，腾空时身姿舒展轻盈，落地干脆又稳当，沙粒只轻轻溅起一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