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漫长的暑假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拉开了序幕,夏犹清在家待了整整三天,这七十二个小时对他而言简直度日如年。宴清殊忙于出差,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定时来打扫做饭的阿姨。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打游戏、看电视,最后发现所有娱乐都索然无味。
因为蒋逢不在。
修车店的暑期工让蒋逢每天都早出晚归,两个人连见一面都难。夏犹清抱着手机,对话框里的消息发了又删,删了又发,最后总是变成简短的几句“好无聊”“想见你”“你什么时候下班”蒋逢的回复总是很及时,哪怕是在工作的间隙。他会说“下班就去你家”“给你带冰淇淋”“晚上视频”每个字都透着温存的耐心。但隔着屏幕的文字终究少了温度,夏犹清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葡萄柚头像,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在周五晚上,他对着视频那头的蒋逢提出了要求“周末带我出去玩吧。”屏幕那边的蒋逢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他擦了擦头发,问“想去哪?”
“古镇!”夏犹清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凑近镜头“我听说南城郊外有个古镇,特别有味道,一直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蒋逢沉默了几秒。这个短暂的停顿被夏犹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见蒋逢的视线微微偏移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但很快,蒋逢点了点头,嘴角漾开温和的笑意“好。”
周六清晨,夏犹清起了个大早。他对着衣柜挑了半小时,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又往背包里塞了充电宝、纸巾、防晒喷雾等,蒋逢在公交站等他。他穿了一件灰色T恤,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见夏犹清时,他笑了笑,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背包“重吗?”夏犹清问。
“不重”蒋逢掂了掂,把背包换到肩上“走吧,车快来了。”
开往古镇的大巴很旧,座椅的蓝色绒布磨得发白,车窗玻璃上有划痕。夏犹清却毫不在意,一上车就选了靠窗的位置,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车子驶离市区,高楼大厦渐渐被田野农舍取代。六月的乡村绿意正浓,水田像一块块拼接的明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远处有牛群在悠闲地吃草,白鹭在水田间起落“蒋逢你看!牛!”夏犹清突然拽了拽蒋逢的袖子,手指戳着玻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新奇。
蒋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水牛。”
“有什么区别?”
“水牛喜欢待在水里,角更长更弯。”蒋逢耐心解释,目光却落在夏犹清兴奋的侧脸上。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他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碎钻。
车子继续前行,经过一片荷塘。正是荷花盛放的季节,层层叠叠的碧绿荷叶间,粉白的花朵亭亭玉立,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蒋逢你看!那片荷花!”夏犹清又兴奋起来“好漂亮!”
“嗯,很漂亮。”蒋逢应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
一路上,夏犹清就像个第一次远行的孩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蒋逢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叽叽喳喳的惊叹,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川,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古镇入口。
古镇比夏犹清想象中还要有韵味。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润泽,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明清建筑,翘起的飞檐下挂着红灯笼。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几座石拱桥连接两岸,桥下偶尔有小船划过,船夫摇着橹,哼着听不懂的调子,虽然是暑假,但古镇游客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散客悠闲地逛着,没有热门景区那种摩肩接踵的拥挤。夏犹清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河水淡淡的腥味,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还有阳光蒸腾出的古老木头的气息。
“走,先去逛逛。”蒋逢牵起他的手,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夏犹清对什么都好奇,看见卖糖画的要停下来看师傅作画,看见吹糖人的要凑过去瞧个仔细,看见卖手工绣品的店铺也要进去转一圈。
经过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时,蒸笼里飘出甜糯的香气。夏犹清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糕点,咽了咽口水“想吃?”蒋逢问,夏犹清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蒋逢掏出钱包。夏犹清眼尖地瞥见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银行卡,他立刻伸手按住蒋逢的手“我来就行”
“不用”蒋逢避开他的手,已经抽出了一张十元递给摊主“两块。”
“诶……”夏犹清还想说什么,蒋逢已经把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塞到他手里。桂花糕温热松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夏犹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把另一块递到蒋逢嘴边“你也吃。”蒋逢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好吃。”
两人继续逛,走到河边时,夏犹清看见停靠在岸边的小木船,又走不动了“蒋逢,我想坐船。”蒋逢看了看船夫竖在船头的价格牌,每人三十。他顿了顿,还是点头“好。”这次夏犹清动作更快,在蒋逢掏钱包之前,他已经把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了船夫“两个人。”
小船晃晃悠悠地驶离岸边。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两岸是古老的民居,有些人家在河边洗衣,木棒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话不多,只是偶尔提醒他们坐稳。夏犹清坐在船头,手伸出去撩拨清凉的河水。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他回过头看蒋逢,蒋逢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像这午后的河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从船上下来,两人沿着河岸继续走。经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时,夏犹清被一串东西吸引了目光。那是几对手编红绳手链,样式很简单,红绳上串着小小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夏犹清拿起对手链,指尖摩挲着银饰上精细的刻痕。
“老板,这个多少钱?”蒋逢问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眯眯地说“一对八十。”
夏犹清皱了皱眉。他不懂行情,但觉得八十块买两串手编红绳有些贵。他正要放下,蒋逢却已经掏出钱包“我要了。”
“等等”夏犹清想拦,但蒋逢已经把钱递了过去。
老奶奶接过钱,仔细地把手链装进一个红色的小布袋里,递给蒋逢。蒋逢接过来,从袋子里取出刻着“平安”的那条,轻轻托起夏犹清的左手,将红绳绕上他白皙的手腕。夏犹清愣愣地看着蒋逢低垂的眉眼。蒋逢的手指修长而灵活,系绳扣的动作很慢很仔细。阳光照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红绳衬得夏犹清的皮肤更加白皙,小小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星星落在腕间。
“很好看”蒋逢说,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