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崔念瑶被两人的谈话吸引，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苏凝芷。苏凝芷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忍不住笑道：“这孩子生得真俊，眉眼灵动，真是个可爱的小仙子。”

崔念瑶只是羞涩地躲到崔知意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苏凝芷，手里的梅花酥都忘了吃。

司马策站在一旁，拉了拉崔珩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崔珩，上元灯会长着呢，不如我们一起去玩？秦安说前头有卖‘流萤枝’的，可好玩了！”

崔珩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崔知意，带着几分期待。崔知意笑着点头：“去吧，注意安全，莫要跑太远。”

得到应允，崔珩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往日的端方沉稳瞬间褪去大半。苏凝芷也对司马策道：“去吧，好好玩，不许欺负人家。”

“知道啦！”司马策应了一声，拉起崔珩的手就往前跑。

两个少年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流，玄色与月白的衣袂在灯影中翻飞。崔知意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这两个孩子，倒像是投缘得很。”

苏凝芷颔首，眼中带着笑意：“孩童时的心性最是纯粹，能遇上合得来的朋友，也是一桩美事。”

朱红宫灯、六角纱灯、走马灯次第高悬，人流如织，叫卖声、笑语声混着桂花糖糕的甜香，漫了满街。

秦安提着食盒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赶上二人，从盒里取出两枝细竹枝——枝上缠满了浸过松脂的棉线，顶端缀着细碎的彩纸剪成的花瓣，正是京中孩童最时兴的“流萤枝”。“小公子、崔小郎君，这便是了，小的这就点上。”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小心翼翼拢在掌心挡风，先凑近司马策手中的那枝。松脂棉线遇火“滋啦”一声，燃起点点星火，细碎的彩纸被火光映得透亮，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竟真如流萤翩跹。

“哇——！”

两声惊呼撞在一起，脆生生的。司马策是蹦跳着大叫，举着流萤枝转了个圈，星火划出灵动的光弧，“像真的萤火虫！”

崔珩的呼声又亮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那星火旁，眼睛睁得圆圆的，弯成了两弯月牙，“真的像！会动的光！”他迫不及待地伸长胳膊，让秦安快点点亮自己的那枝，指尖都透着急不可耐。

火折子凑近，他手中的流萤枝也燃了起来。崔珩下意识晃了晃竹枝，星火随着动作上下翻飞，彩纸花瓣在火光中簌簌作响。他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抬手就用流萤枝轻轻点了点司马策的鼻尖，“你看，你的萤火虫要飞到我这儿啦！”

“才没有！”司马策不服气地挥了挥自己的枝桠，星火擦着崔珩的袖口掠过，“我的萤火虫飞得更快！”

秦安在一旁笑道：“两位小郎君慢些，这松脂能燃小半刻，小心别碰着衣料。”

崔珩哪里听得进，提着流萤枝就往灯影里跑，还回头朝司马策招手，语气雀跃得像只快活的小雀：“快来追我！谁先跑到那盏走马灯底下，谁的萤火虫就最厉害！”

他跑起来时，月白的衣袂飘起，手中的星火忽明忽暗，竟真如流萤追着月光跑。

司马策连忙跟上，两人提着两簇暖黄的光，在灯笼光影里穿梭。崔珩偶尔故意放慢脚步，等司马策追上来，就突然转身挥舞流萤枝，让星火在他眼前晃过，引得司马策大叫着躲闪。

秦安远远跟着，看着那两簇移动的星火时而交错，时而追逐，映得两个笑脸格外明亮。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人群惊呼，灯笼摇晃。维持秩序的兵士粗暴地推搡人群，呵斥声中夹杂着恐慌的哭喊：“流民……流民闯进来了！”

原来，被围困在西郊废园的流民，因饥寒交迫，竟在上元夜冲破封锁，涌向皇城方向乞食。恐慌像瘟疫般在节日的街道上蔓延。

崔珩手中的流萤枝僵住了，他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推倒在地，婴儿啼哭。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司马策一把拉住：“危险！别过去！”

就在这时，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差骑马冲来，为首者正是京郊被苏凝芷教训过的那个姓曹的官员兄长。他一眼就认出了崔珩和司马策，眼中闪过怨毒。

混乱中，曹焕指使手下，故意将一包“宫内失窃的珠宝”塞入一个惊慌的老流民怀中，然后当场“人赃并获”，高声喊道：“抓到了！流民盗窃宫禁之物，还扰乱上元灯会秩序！这些贱民，还有与他们接触的，统统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