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的那番话很有效，这段时间，郎洗星很乖，乖得都不像他了。

至于062，他就像一只祝余豢养的流浪猫一样，时不时回来一趟，剩下的时间彻底失踪。

好吧，没死就行。

返回灰土之前，祝余去单独见了乔峤一面。

他还是那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但工作效率却出乎寻常的高。他将鼎盛星娱部分需要注意的人员名单单独列出，还将有关Yayahaku基金会的内容量也分享给了祝余，简直是灰土内不该存在的正经工作人员。

祝余满意地收走资料，而乔峤则是远远地坐在椅子上。初见时面对062的那份嚣张消失不见，现在的他更沉默更内向，仍然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次甚至连脖子都几乎不可见，只能看到他浓密刘海都未能遮住的淡色唇瓣。

“你要回灰土吗？”他突兀问。

祝余点点头，随意靠在一处书桌旁，左脚于右腿侧面点地，简单地浏览过手里的资料。

“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转交？”

乔峤犹豫片刻，转身，将抽屉中的一个硬盘递给祝余，声音低而沙哑：

“这是方时需要的，我全都拷在里面了，到时候你找个空闲的时间给他就好，我已经通知过他了。”

祝余捏着那个小小的硬盘，问：

“这里面是什么？”

天地可鉴，她可没有逼供的心思，乔峤却擅自紧张起来，声音结结巴巴：

“嗯……就是……”

“算了，不能说就别告诉我了。”

“不，倒也不是——”乔峤续道，“是方时签约的一些设计稿，他之前存在我这里，现在他要重新拿回去。”

设计稿。

祝余若有所思地捏着手头这个小小的硬盘，来回看。

方时是个造型师，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祝余第一次意识到，在他是个造型师之前，他也许也经历过一些事情。就像不怕死的062一样，灰土这个组织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拥有着一些不能被轻易提及的往事。

想到这里，再想到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是这个扭曲世界的路人甲，祝余沉默片刻，只道：

“我明白了。”

当然，面前的乔峤或许也一样。

祝余转身欲走，乔峤也把自己缩起来，藏在大大的监视屏后，眼睛不晓得看不看得见，但祝余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怯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停下脚步，稍微有些高度的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停靠声，她说：

“现在的医学技术还挺发达的。”

她没有多说。

祝余一眼便能看得出，乔峤手臂上的伤痕是烧伤，嗓音沙哑是因为吸入大量的烟尘，眼睛或许也是因为火场中的高热而被灼伤。她不确定事发之后过了多久，但如果只是疤痕，或许还有去除的办法。

但她走出那间便利店就后悔了。

多管什么闲事？在乔峤伤疤上撒盐吗？

祝余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二楼便离开了。

一只眼睛透过发丝静谧地注视着她的身影，乔峤的手抬起，靠着自己模糊的视线，用指尖描摹着她的身高。

任何事物在这只残存的眼睛里都是模糊的，他和062曾经共事一段时间，他仍旧没记住那家伙的脸。

乔峤熟悉地描绘着祝余远去的身形，放下手，转头，拉上窗帘。

桌面上，4*5的大连屏中，监视器统一而诡异地转移角度，直直对准那个女性的身影，左上角，有一个红点提示——

“正在录制中”。

直到女性的身影彻底在街角转走，乔峤才走过去，窝进宽大的转椅中，将录制完成的视频拖入新建文件夹，略带仓促地继续之前手头的工作。

这次回程总算不用坐摇摇晃晃的轮渡，灰土报销，给祝余买了两人份的商务舱机票，飞机上的空姐笑容甜美，让祝余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郎洗星问空姐要了毛毯，非要两个人一起盖。祝余面对着空姐那略带深意的眼神，真想让他当场立刻无降落伞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