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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所有人涌到二校门前。
周自齐亲自揭匾。他拉着红绸的一角,顿了顿,像在想什么,然后猛地一拉。红绸落下,飘飘扬扬,像一片巨大的枫叶。
"清华学堂"四个字露出来。
阳光下,金灿灿的,笔画很粗,很有力,像四根柱子,撑起了这道门。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还有人喊"万岁"。学生们年轻的声音,把四个字喊得震天响。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三年前,我站在废墟上,雪没过脚踝,铲起第一锹雪。想起怀远说"会盖起来的",我说"我知道"。现在,盖起来了,字也挂上去了,门也立起来了。
很久,久到怀远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说:"进去看看?"我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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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散了。
学生去找教室,官员去喝茶,洋人去寒暄。周自齐被一群人围着,脱不开身。我和怀远还站在那儿,像两块石头。
我忽然问:"怀远,你说,那些学生,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他们会回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种子种下去了。"
我侧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星星。两个人都笑了,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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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院,那间教室的门开着。
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460个座位,460张年轻的脸。有人在擦黑板,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说话,声音混成一片,像春天的蜜蜂。阳光从窗子照进来,照在每一张脸上,每一张都发着光。
我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陈其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字,侧影和考场上一样。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桌上,像一幅剪纸。
我看了很久,久到怀远说:"走吧,别看了。"我才转身。
往回走的路上,我忽然说:"怀远,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
他问:"什么梦?"
我说:"梦见他们都回来了。梁诚,陈其采,还有很多人,他们站在门口,走进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会回来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种子种下去了。因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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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清华园,天已经暗了。
二校门上的匾,在暮色里变成一块深色的影子,但那四个字还在心里,亮亮的。怀远走在我旁边,走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拖得很长,像要把这一天的时光,都拖进明天里。走到小屋门口,我说:"到了。"他说:"我知道。"我说:"今天……"他说:"今天,是开始。"
我点头。然后推门进去,坐在桌前,点上灯。拿出那份章程底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已经旧了,字还是清楚。我笑了笑,把底稿折好,收起来。
吹灯,躺下。闭上眼睛前,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些脸,那些光,那些声音。想起周自齐说的"种子种下去了,会长出来的"。想起怀远说的"因为你在"。
我笑了。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