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不完全知道。"
他说:"那就慢慢知道。"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很轻,像怕惊动了这满教室的光。我说:"好。"
——
天快黑了。
教室里的光越来越暗,从暗红变成灰紫。我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空桌椅,像在看一片还没播种的田野。
我忽然问:"怀远,你说,这些座位,以后会坐满吗?"
他说:"会。"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有人种。"
我侧头看他。他也在看我。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是那种很轻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他说:"走吧,天黑了看不见路。"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我也停下。
他说:"婉宁,我不是一个会说好听的话的人。"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但我说的话,都算数。"
我说:"我知道。"
他笑了,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有茧,很暖。我没躲。
——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有松手。
我也一直没抽开。两个人就这么握着走,街上人很少,只有偶尔经过的驴车,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走了一会儿,我忽我说:"怀远,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他说:"来。"
我说:"后天呢?"
他说:"来。"
我说:"一辈子呢?"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也看着我,看得很深,像要看到我心里去。然后他说:"来。"
——
走到小屋门口,我停下。他也停下。
他松开手。我说:"到了。"
他点点头。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说。
他忽然说:"婉宁,今天,我很高兴。"
我说:"我也是。"
他笑了。然后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像融进墨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是满的。
推门进去,坐在桌前,点上灯。拿出那份章程底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很轻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熄灯,躺下。闭上眼睛前,想起他说的话:"我想和你一起看这些种子发芽。"
我笑了。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