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快了。开学前能到。"

我问："您高兴吗？"

他看着窗外，那些还没盖完的房子，说："高兴。但也怕。"

我问："怕什么？"

他说："怕他来了，看见这儿还没盖完。怕他失望。"

我没说话。但我想：梁大人不会在意的。他花了四年，等的就是这儿。等的就是这些没盖完的房子，和这些就要回来的孩子。

——

傍晚，怀远来接我。

我告诉他梁诚要回来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父亲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我想起怀远的父亲——留□□童，1881年被召回，学业未完，报国无门。

我问："你父亲……还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在家种地。"

我没再问。两个人并肩走着，走了很久，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走到小屋门口，我忽然说："怀远，你父亲……他后悔吗？"

他想了想，说："后悔。但他说，不后悔生了我。"

——

夜深了，我坐在桌前，又把两封信拿出来看。

梁诚的，陈其采的，并排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那份章程的底稿，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导师说的话："历史学者最大的幸运，不是知道历史，是参与历史。"

我参与了。

我熄了灯，躺下。闭上眼睛前，想起怀远说的话："不后悔生了我。"我笑了。

——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梁诚回来了，站在清华园门口，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陈其采也回来了，站在他旁边，穿着学士袍，年轻得像一株白杨。还有很多人，我不认识，但他们都在笑，在说话，在走进那扇门。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然后醒了。

窗外，天快亮了，是青灰色的。我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今天，还要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