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钱翻译的位子上,正在低头写字。他愣了一下。
我抬头,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他问:"你怎么还在?"
我说:"翻完了就回。"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已经翻了大半,字迹虽然丑,但每一句都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钱翻译的活。"
我说:"他走了。"
他又沉默。然后他坐下来,拿起另一叠,开始翻。
两个人,一盏灯,满屋子纸页翻动的声音。谁都没说话。
翻了一会儿,我忽然问:"你饿吗?"
他顿了一下:"不饿。"
我说:"我饿。"
他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出去了。回来时,手里端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他把一碗放在我面前,自己端着一碗,坐回原位。
我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低头吃。
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回去了。
林晚在2026年熬夜写论文时,也经常吃面。泡面,加个蛋,算是对自己的犒劳。
1909年的面不一样,有肉,有菜,有汤。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页翻完了。怀远把文件整理好,码成一叠。我揉着手腕,看着他。
他站起来,说:"谢了。"
我说:"不是我的活。"
他说:"你干了。"
我没接话。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我:"你那个条陈,我看了。"
我愣住。
他说:"写得很好。比我写得好。"
然后他推门走了。
我坐在原地,半天没动。然后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应酬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冒出来的笑。
我对自己说:林晚,怀远夸你了。
然后我又对自己说:林晚,怀远是谁?是史料里"寥寥几笔"的人。但这个人,昨晚和你一起熬了一夜,给你端了一碗面,说"你那个条陈,我看了"。
史料没写这些。但我在活这些。
天亮了,人来上班。
钱翻译进门,看见桌上那叠翻完的文件,愣住了。他看看文件,又看看我,眼神变了。
孙翻译也愣住。张翻译低头干活,但嘴角有一点点笑。
怀远没来。
上午,陈先生来了一趟,站在翻译房门口,扫了一眼屋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婉宁姑娘,周大人说,下午的会议,请您去记录。"
全场安静。
我站起来,说:"是。"
钱翻译的脸白了。孙翻译低下头。张翻译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里有东西——是意外,也是期待。
我走出翻译房,站在院子里。阳光很淡,但落在身上,有点暖。
下午。会议。周自齐。
我要去开口了。